绞盘转动,吊桥缓缓落下,随即下蔡城的侧门吱呀开启,仅容三人并行。
城下溃兵见状,在那校尉带领下,迅速过桥。为首几人解下佩刀,抛在地上,以示诚意。
陈达亲自下城,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入城者。
这些溃兵确如所见,盔歪甲斜,伤痕累累,有人伤口还在渗血,步履虚浮。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汗臭混合的气味。
“姓名?所属部曲?”陈达拦住一个年轻士卒。
那士卒瑟缩答道:“小人张二狗...靳县第三营步卒...”
“靳县守将是谁?”
“李...李敢李校尉...”
“城防布置如何?”
“东门有两座箭楼,西门有瓮城...南门临水...”
陈达连问数人,回答皆无破绽。靳县城防细节,若非亲历者,断难知晓的如此详尽。他心中疑窦渐消。
但是,当那校尉模样的头领迈过门槛,踏入城内的瞬间,他突然暴起!
原本佝偻的身形骤然挺直,疲惫眼神中精光暴射。只见他右手在腰际一摸,竟抽出一柄短刀。
“夺门!”
校尉厉喝一声,声如雷霆。
那五十余名已入城的“溃兵”同时行动!方才还萎靡不振的士卒,此刻个个矫健如豹。
“敌袭!”陈达拔剑高呼,但已迟了半步。
那校尉快速逼近,挥刀直刺陈达咽喉。陈达侧身闪避,刀锋擦颈而过,带出一串血珠。
副将王顺挺枪来救,却被两名“溃兵”左右夹击,一人攻其上盘,一人扫其下盘,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
城门处顿时大乱!
更可怕的是,城外尚未入内的数十名“溃兵”同时发难。他们不再伪装,纷纷如狼似虎,凶猛地扑向城门守军。
“快关城门!升起吊桥!”陈达浴血奋战,嘶声大喊。
那校尉手中刀刃上下翻飞,已连杀三名守军,陈达咬牙迎上,长剑与短刀交击,溅起阵阵火星。
二人战作一团,陈达虽勇,但那校尉刀法犀利诡异,不过十合,陈达肩头便被刺中,鲜血汩汩。
“你究竟是何人?!”陈达厉声喝问。
那校尉冷笑:“秦太尉麾下,先登鞠义!”
“鞠义?”
猛一听到这个名字,陈达差点没吓尿了,刚一愣神的功夫,鞠义便到了他的身前,噗的一刀,划开了他的肚腹。
先登鞠义,那可是正面硬撼公孙瓒的主力而不败的男人!
杀死陈达后,城门更加混乱,鞠义大刀挥舞,带着几十名部下死死的占据了城门,城中的守兵不断的冲过来,却很难撼动他们。
每一名先登兵都嗷嗷直叫,悍不畏死,皆是一当十的凶狠角色。
不多时,北方地平线上,烟尘骤起!但见原野之上,一支骑兵如赤色洪流,正奔涌而来。
当先一将,白马银枪,白袍银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纵马疾驰,身后白色披风猎猎作响,如展翼之鹰。
来的正是常山赵子龙!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下蔡城便已易主,当天下午,秦义便领兵进入了下蔡,距离寿春,已是隔河相望。
……
寿春,仲氏皇宫。
袁术正于偏殿用膳,金盘玉碗,珍馐满桌。
自从僭号称帝以来,他愈发讲究排场,虽天下未定,但帝王礼仪不可废。
“陛下,下蔡急报!”侍卫匆匆入殿,面色惊惶。
袁术皱眉问道:“何事惊慌?”
“下蔡...下蔡丢了!”
袁术惊得霍然起身,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今日清晨,秦义麾下赵云率骑兵突袭,先登鞠义诈开城门...下蔡守将陈达力战不敌,已经战死了...”
袁术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无力地跌坐回座,半晌无语。
下蔡丢了?隔淮相望的下蔡,就这么丢了?!
“靳县呢?”他猛地想起。
“靳县昨日已失,被太史慈攻占...报信士卒拼死突围,今晨方至...”
袁术只觉得天旋地转。靳县、下蔡,北岸两座要隘,竟在短短两日内接连易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义的兵锋,已直抵淮河!意味着他的“仲氏”王朝,已彻底暴露在敌军眼前!
袁术咬牙切齿,“秦义这是要渡淮!要取朕的寿春!”
“陛下息怒。”
谋士杨弘急忙劝慰,“下蔡虽失,淮河天险尚在。我军可沿南岸布防,以舟师巡河,敌军纵有骑兵之利,无水师也难以渡河。”
袁术深吸了几口气,强自镇定道:“对...对!淮河宽广,非长江可比,但亦非易渡。传令!调纪灵率三万精兵,即刻进驻淮河南岸,沿岸筑垒,昼夜巡防!再令张勋领水师战船五十艘,封锁河面,凡有北岸船只,一律击沉!”
“陛下英明。”
杨弘躬身,又道,“只是...纪将军镇守庐江,若贸然调离,恐孙策那边...”
袁术不以为然,“若不是孤给他机会,给他兵马,孙策焉有今日,哼!他假借接母亲为由去了江东,孤还没有找他清算,难道他还有脸来进攻孤的淮南吗?
孙策虽勇,毕竟偏安江东。秦义却是心腹大患!若被他渡过淮河,朕的基业危矣!”
命令传下,寿春顿时震动。纪灵接旨,不敢怠慢,即刻点兵出发。
三万大军开拔,旌旗蔽日,沿淮布防。张勋亦率水师在淮河布防,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
淮水滔滔,奔流东去。这条分隔南北的天堑,一时间战云密布,气氛格外凝重。
两岸军营的灯火倒映在河中,随波破碎,又聚拢,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大战,将如何撕裂这片土地。
晨雾如纱,笼罩着下蔡城外的淮河两岸。
秦义站在城楼上,远眺对岸隐约可见的寿春城墙。
五万兵马已在下蔡驻扎了数日,虽然粮草充足,士气正盛,唯独眼前这条淮河,成了横在讨逆之路上的天堑。
“主公,工匠已经就位。”赵云迈步走来,低声禀报。
秦义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盯着河面:“让工匠们动静大些。伐木声、敲打声,要传到对岸去。”
“诺!”
不多时,淮河北岸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伐木声。数十处临时搭建的工棚沿岸排开,上千名工匠和士兵忙碌起来。
粗壮的树木被放倒,拖至河滩,锯木声、凿击声、号子声混杂在一起,隔着宽阔的河面也能听得真切。
对岸几面袁字大旗下,巡逻的士兵纷纷驻足观望。
“快去禀报陛下!他们要造船渡河了!”
其实,秦义压根就没有强渡的打算,弄出点动静,不过是释放烟雾弹,以此来迷惑袁术罢了。
何况,秦义也没想起来,历史上曹操讨伐袁术,强渡过淮河。
刚到下蔡的第一天,秦义就已经悄悄的派出了斥候,沿江打探其他可以渡河绕道的地方。
而他留在下蔡,大张旗鼓,则是要迷惑袁术,吸引他的主力罢了。
这一日,入夜后,贾诩来见秦义。
“主公,江东细作刚刚传来消息。孙策在吴郡集会文武,当众焚烧了袁术去年颁给他的‘殄寇将军’印绶,宣布与袁术彻底决裂。”
“孙策声称,袁术僭号称帝,实乃国贼。他身为汉臣,当响应朝廷诏令,助我们共讨逆贼。
故而接下来,他将在牛渚、芜湖、溧阳三处沿江要隘增兵布防,战船巡弋江面,摆出北上之势,誓要帮朝廷讨伐逆贼。”
秦义听完却笑了,“好一个孙伯符。焚烧印绶,当众盟誓,沿江布阵,摆出出兵的架势,这戏做得真好。文和,你说,孙策这阵势,是摆给谁看的?”
“表面上是给袁术看的,也是给朝廷看的,更是给天下人看的。”
“我们现在在淮河北岸,与袁术隔河对峙。孙策在长江南岸,他要沿江布阵,而不是跨江北上,这阵势摆得再大,却伤不到袁术分毫。”
贾诩点头:“正是如此。孙策若真有诚意与主公共讨袁术,就该让他的水军过江,攻克历阳,北上巢湖,从南面向寿春施压。如此,袁术将腹背受敌,不得不分兵应对。届时主公再渡淮河,两面夹击,则寿春指日可破。”
“可他不会。”
秦义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冷意比帐外淮河上的冬日寒风还要刺骨。
“孙伯符何等人物?他子承父业,眼里心里何曾有过朝廷,何曾有过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