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约定,杨修年底的时候,会把关于洛阳户籍的统计情况,向秦义汇报,他忙碌了三个月,任务顺利完成,这完全是他独自一人经手完成的第一件事,杨修的心情可想而知,非常有成就感。
可是,秦义却没有回洛阳,杨修虽然心里能够理解,但不免有些失落。
紧跟着,年后就发生了袁术称帝的事情,朝廷已经发了檄文,秦义要从黎阳直接前往淮南,讨伐袁术。
那杨修的汇报,自然就更加遥遥无期了。
这就像,一个学生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作业,结果老师却没空检查。
不过,这一日,杨修却收到了一封信,信竟然是秦义写来的,他不免精神一振。
拆开蜡封,秦义的字迹跃然纸上,带着几分行军中的潦草。
“德祖:见字如晤。原约岁末核验洛阳户籍,愚兄食言矣。今身陷军务,特致书告罪……”
读到此处,杨修的手指微微颤抖。秦义,当朝太尉,执掌要务,统领天下兵马,竟然向自己专门写信致歉?
他一时愣在了原地,手里捧着信,反反复复将这几句话看了好几遍,这才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继续往下看:
“吾已从黎阳起兵,要前往徐州与刘备汇合。众所周知,荆襄之地,刘景升拥兵十万,若能让他一同发兵,则讨逆自然是如虎添翼。
德祖天资聪慧,素负辩才,望能代兄一行,说服景升发兵,量此等小事,自然是难不倒贤弟,事成后,望弟前往徐州与我汇合,随我一同讨逆。”
看完书信,杨修心中越发兴奋,他马上收拾行囊,辞别了父亲杨彪,赶去了荆州。
对他来说,游说刘表,手到擒来,当无任何难度。
秦义的大军如一条赤色巨蟒,疾驰在通往徐州的官道上,三万人的队伍踏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染成暗金色的雾霭。
中军那面“秦”字大旗下,太尉秦义与谋士贾诩并辔而行。
“文和,依你看,刘表是否愿意发兵?”秦义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贾诩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摇头:“刘景升?别看他是汉室宗亲,即便朝廷明发诏令让他出兵,只怕最多也是做做样子。”
秦义侧过头,眼中闪出一抹冷光,“哦?”
“荆州沃野千里,带甲十余万,刘表若真有心匡扶汉室,早就有所表示了,可这些年,他连要献给朝廷的税赋都私自扣下了。
我们不论是打袁绍,还是打公孙瓒,他可曾派出过一兵一卒?可曾有过口头声援,都没有!”
“可他这些年做了什么?看似是保境安民,兴学修文,俨然要在乱世中造个世外桃源。实则心中装的只是他的荆州,压根就没有汉室江山。”
秦义笑着点头,“文和这评价,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随后,他笑骂了一句,“刘表这只老狐狸!”
随后,贾诩又说:“主公让杨修去游说刘表,只怕会碰钉子,杨德祖虽出身弘农杨氏,毕竟刚及冠不久。刘表那样老于世故的人,岂会因一个年轻人的游说就改变主意?”
秦义笑了,笑声中有种意料之中的了然:“文和与我不谋而合。”
“既然主公明知杨修难以成功,为何还要让他去见刘表?”
“年轻人多历练历练,总归不是坏事。”
从一开始,秦义就不看好刘表会痛快地出兵支持,因为正史中,袁术篡逆,刘表就一点表示都没有,既没有出兵,也没有口头上的声援。
不管是袁曹的官渡之战,还是袁术篡逆,刘表始终都在扮演一个观望者。
贾诩说他最多会提供一万兵马,这已经算是抬举他了。
“主公,前方便是下邳城。”赵云策马靠近,银甲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秦义抬眼望去,只见一座雄城矗立于泗水之滨,城头“刘”字大旗迎风招展。城上守卫森严,秩序井然。城门处,隐约可见一队人马正列队等候。
秦义笑着看向赵云,“子龙,你与玄德,可是旧识啊。”
赵云点头,“昔年在公孙将军麾下时,确与刘使君有过数面之缘。”
秦义自然知晓赵云与刘备之间的渊源,更清楚刘备对这位常山赵子龙的赏识。
但世事难料,赵云这位昔日公孙瓒麾下的一名骑吏,如今已是自己倚重的大将,官拜征东将军。
秦义的心里不免有些庆幸,若是迟一步,兴许赵云还真就跟了刘备。
队伍行至城下,便见一队人马快步迎来。为首者身长七尺五寸,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正是徐州牧刘备刘玄德。
他身着青黑色长袍,头戴进贤冠,步伐从容却略显急促,显是急切想要迎接朝廷使者。
在刘备身侧,一将身高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正是其结义兄弟张飞张翼德。
关羽不在,他留在了开阳,徐晃也在那里,继续保持对臧霸的攻势。
“徐州牧刘备,恭迎太尉驾临!”刘备距秦义马前十步便躬身施礼,姿态极为恭敬。
秦义翻身下马,上前扶起刘备:“玄德,你我不是外人,不必多礼。”
两人目光相交,彼此打量。秦义见刘备面色平静,举止谦和有礼,确有名士之风。
这让他的心里,不免冒出了一句关于刘备的评价,喜怒不形于色!
汉末三国,豪杰数之不尽,但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者,却并不多见。
刘备见秦义还不到三十,但气度沉稳,目光深邃,不怒自威,果如传闻中那般不凡。
“太尉远道而来,备已在府中略备薄酒,请太尉与诸位将军入城歇息。”刘备侧身引路,姿态谦卑。
秦义颔首,与刘备并肩而行。赵云、太史慈、方悦、贾诩等人紧随其后。
入得城中,街道已被清理干净,两侧有士卒维持秩序。不少百姓,主动走上街头,远远观望。
秦义注意到,城中虽不及洛阳繁华,但街市井然,商铺多有营业,路上行人面色尚可,显然刘备治理有方。
进府后,秦义被引入正厅,被让到了主位,赵云、太史慈、方悦、武安国四人立于秦义身后,肃然无声。
刘备坐于下首,张飞侍立其侧。
“玄德治理徐州时间并不长,却已见成效,实属不易。”秦义一开口,先对刘备称赞了一番。
刘备忙拱手道:“太尉过誉,备能力浅薄,幸得朝廷信任,被表为徐州牧,自当竭心尽力。昔日曹操屠戮徐州,百姓死伤甚多,备接手时,州内空虚,百废待兴。今稍有起色,全赖朝廷恩德,太尉支持。”
秦义听出刘备言辞谨慎,处处尊奉朝廷,心中暗赞此人之智。当即点头道:“天子闻玄德仁义,甚为欣慰。今朝廷衰微,心怀野心者纷纷割据一方,正需如玄德这般忠贞之士,镇守四方。”
二人你来我往,客套寒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各有思量。
秦义观察刘备言行,知其确为仁义之主,但亦藏雄心壮志;
作为一个穿越者,对刘备,秦义必须要格外的重视。
幸好,现在手里握有汉室这面大旗,可以掌控刘备。
刘备则小心翼翼,非常谨慎,虽然秦义很年轻,但刘备可不敢把秦义当成普通的年轻人来对待。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张飞忽然向前一步,抱拳道:“太尉,我有一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义挑眉:“张将军请说。”
张飞目光灼灼,看向秦义身后的赵云:“我与赵子龙将军乃是旧识,昔日曾在公孙将军麾下一同作战。今日重逢,想与子龙叙叙旧,不知太尉可否准许?”
秦义微微一笑:“故友重逢,乃人生乐事,有何不可?”转头对赵云道,“子龙,你便与张将军叙叙旧吧。”
赵云抱拳:“诺!”
随即转向张飞,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翼德兄,别来无恙。”
张飞哈哈大笑,上前拉住赵云手臂:“走走走,此处太闷,咱们出去说话!”
二人向秦义、刘备行礼后,退出正厅。张飞粗犷的笑声与赵云沉稳的应答渐行渐远。
厅中一时静默。
秦义注意到,刘备的目光随着赵云离去,有片刻失神,虽然转瞬即逝,却未逃过他的眼睛。
秦义也不追问,他知道,刘备和赵云早就认识了,而且关系非常好。
赵云当初离开公孙瓒的时候,刘备拉着他的手很是不舍。
他自然,是希望能将赵云收在自己身边。
到了饭点,刘备摆酒设宴,随后,秦义又和他商议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要讨伐袁术,就必须把淮河以北,被袁术占据的所有城池全部拔除掉。
到了晚上,张飞兴奋的来见刘备,“大哥,和子龙分开了这么久,想不到,他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都做了征东将军了,真不简单啊。”
刘备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大哥,你不去见他?”
虽然白天打过招呼了,但张飞觉得大家这么久没见了,就算刘备去和赵云同榻而眠,也算不得什么。
刘备却摆了摆手,“翼德,你和他私下见了面,也就代表我了。”
不管张飞如何嘟囔,刘备都不为所动,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