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私下去和赵云见面,表现的过于亲近,难保秦义不会多想。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天,刘备已经注意到,秦义的身边,可不止有赵云,还有太史慈、方悦、武安国这样的大将,开阳那边还有一位徐晃。
至于谋士,不论是荀攸,还是贾诩,都是深不可测,智谋过人。
可刘备没想到,自己避嫌,没去见赵云,没想到,赵云却主动来了。
一见面,赵云便说:“使君,一别经年,弟甚是想念,刚才还是太尉提醒我,让我来寻你的。”
刘备不由一怔,心中暗忖:想不到,秦义竟有如此胸怀。
秦义大军与刘备汇合后,继续进发,赵云和张飞各自率领一万人马,充作左右先锋,扫荡袁术在淮河以北的城池。
兵锋所指,无所不克。
同一轮明日下,杨修也满怀豪情地来到了襄阳。
杨修在路上时,就对随行的护卫说:“刘景升身为八俊之一,素有贤名,又是汉室宗亲,定能明大义、识大体。”
他甚至想象过刘表被他打动,当场决定发兵五万的场景。届时,他这个说客,将名传天下。
来到襄阳城下,汉水如带,城郭巍峨,果然是一方重镇。杨修整了整衣冠,让使者先行通报,自己则在城外驿站沐浴更衣,准备以最佳状态面对这位荆州之主。
“杨德祖?杨彪的儿子?”刘表得到禀报后,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他来见我,所为何事?”
堂下坐着的蒯越、蔡瑁、张允等人神色各异。蒯越沉吟道:“只怕是背后有人指使他来此,莫非是杨司徒?”
杨修现在毕竟还没有正式步入仕途,所以他突然来到荆州,即便是蒯越这样的谋士,也有些猜不透他的来意。
蔡瑁冷笑:“还能是何意?这不,朝廷刚刚发了讨伐袁术的檄文,恐怕是来邀请我们出兵的。”
没想到,误打误撞,被蔡瑁这个粗人给说中了。
次日,州牧府正堂。
杨修正式来拜见刘表,言语间充满自信。
他从袁术僭号称帝说起,讲到汉室正统,讲到天下大义,讲到刘表作为汉室宗亲的责任。引经据典,口若悬河,确实展现了杨家子弟应有的学识与辩才。
刘表静静听着,不时点头,却始终不接话茬。
待杨修告一段落,刘表才缓缓开口:“贤侄所言,皆是大义。只是...”
他话锋一转,“荆州虽有兵马,但还要防备孙策,江夏黄祖去岁与孙策交战,损失颇重。此时若分兵远征,恐怕不妥啊。”
蔡瑁也附和道:“正是。况且淮南遥远,我军劳师远征,水土不服,战力必损。”
杨修转向刘表:“使君!袁术篡逆,天下共诛之。荆州若率先响应,必得朝廷嘉奖、天下称颂。此乃千载难逢的立功良机啊!”
刘表依然温和地笑着:“德祖所言有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且容我与众人再议。”
第一次会面,就这样在推诿中结束了。
当晚,州牧府内室。
蔡夫人为刘表端来一碗羹汤,轻声细语:“妾身听闻,今日那杨公子来游说出兵之事?”
刘表“嗯”了一声,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夫君真要发兵?”蔡夫人挨着他坐下,“兄长今日与我说,荆州兵马是蔡、蒯、黄各家子弟带出来的,这些年保境安民,从未有大的折损。若为了个虚无缥缈的‘大义’,让荆州儿郎们去淮南送死,各家定有怨言。”
刘表沉默。他何尝不知道,荆州看似是他做主,实则牵扯到很多家族的利益。蔡瑁掌水军,蒯越管民政,黄祖守江夏,当初刘表单骑入荆州,之所以能够快速地打开局面,靠的就是和这些大族的利益捆绑,所以现在,刘表每做一个重大决定,都要平衡各方利益。
蔡夫人忽然压低了声音,“明明秦义手里有兵有将,朝廷并不缺少兵马,他却想让我们出兵,这其中,难道就没有借刀杀人之意吗?”
刘表顿时一愣,“夫人的意思是?”
蔡氏轻轻眨了眨眼,妩媚的笑了,“借我们的刀,消耗袁术,同时,反过来,也借袁术的刀,削弱我们荆州的力量!秦义这一手,当真高明。”
蔡氏可不是花瓶,不仅长得漂亮,人也聪明多智。
刘表握住她的手:“还是夫人看的通透,只是朝廷诏令已下,若是直接拒绝,我身为汉室宗亲,恐遭非议。”
“那就做个样子。”蔡夫人眼中闪过精明之色,“出五千人马,随便给他一些老弱就行了,既让朝廷有了体面,又不伤荆州的根基。至于那个杨修,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他点面子也就罢了。”
刘表望向窗外的夜色。汉室宗亲的身份,曾经是他的荣耀,如今却成了枷锁。
朝廷让他出兵,就是看重他是汉室宗亲。
可在刘表的心里,汉室怎么样,天下怎么样,和他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他只在乎荆州的利益。
因为,荆州才是真真正正,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接下来的几日,杨修经历了第一次真正的挫败。
他每日求见刘表,陈说之辞越来越恳切,分析越来越细致,甚至还起草了一份《讨逆利害疏》,从军事、政治、经济各个角度论证荆州出兵的益处。
刘表每次都会见他,每次都耐心倾听,每次都称赞“德祖高见”,但每次都以“还需商议”推托。
杨修转而游说荆州其他要员。
他拜访蒯越,蒯越与他谈经论道,从《春秋》大义说到《孙子兵法》,最后却道:“用兵之事,凶险万分。孔子曰:‘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荆州之事,不可不慎啊。”
最让杨修难堪的是与蔡瑁、张允的会面。那是在襄阳水军大营。
蔡瑁当着他的面,让一队新兵操练。那些士卒个个精壮,刀枪娴熟,喊声震天。
蔡瑁是想给杨修来一个下马威,想把他给吓走。
对一个别说上过战场,甚至连战阵都没见过的锦衣士子,显然,兵营里的杀气是很有威慑力的。
蔡瑁自然不想让这些将士白白地去淮南送死。
张允说的更直接:“公子年轻,不知兵凶战危。打仗不是纸上谈兵,是要死人的。荆州这些兵,每个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不能让他们白白的送了命。”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任凭杨修口才再好,也无计可施,因为不论是刘表,还是蔡瑁这些人,都不赞成出兵。
到了第四日,刘表终于故作大度的答应派出五千兵马,助秦太尉讨逆。
虽然没有空手而回,可杨修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这五千兵马对于坐拥十余万军队的荆州来说,不过是象征性的,九牛一毛罢了。
可是,离开的时候,杨修终于见识到了,这五千兵马真实的样子。
队列歪歪扭扭,旗帜破旧不堪。
走近看,队伍里竟然还有头发花白的老兵,不少兵器也都生了锈。
…………
晨雾如纱,笼罩着下蔡城灰褐色的城墙。这座淮河南岸的小城,此刻尚在沉睡之中,只有城头零星的火把在薄雾中摇曳,映照着守军疲惫的面容。
守将陈达按剑立于城楼,目光越过城墙,投向北方茫茫原野。他是袁术麾下一员老将,奉命镇守下蔡已逾半载。
此处虽是小城,却因与寿春隔河相望,位置紧要——下蔡若失,敌军渡淮便如利剑直指寿春。
“将军,有情况!”瞭望士卒突然低呼。
陈达凝神望去,只见北方官道上,影影绰绰出现一群人影,约莫百余之众,衣衫褴褛,步履蹒跚,正朝城门方向快速跑来。
他们身上衣甲依稀可辨是袁军制式,但破损不堪,不少人带伤挂彩,模样凄惨。
“警戒!”
陈达沉声下令。城头守军顿时绷紧神经,弓弩手纷纷搭箭上弦。
那群溃兵行至城下百步处,为首一个校尉模样的人抬头大喊:“城上弟兄!开开门!我们是靳县守军!”
陈达俯身喝问:“靳县守军?何以至此?”
那校尉仰面,脸上血污混着尘土,声音嘶哑:“将军!靳县丢了!昨日午后,秦义麾下大将太史慈率精骑突袭,我军寡不敌众...弟兄们拼死杀出重围,一路南逃至此...”
“太史慈?”
陈达心中一凛。此人箭术无双,勇冠三军,乃秦义麾下数一数二的猛将。若他亲至,靳县确难保全。
“可有凭证?”陈达仍存疑虑。
城下校尉急忙从怀中掏出一面残破令旗,高高举起:“此乃靳县守将李校尉的令旗!城破时,李校尉战死...我等抢了这旗,拼死突围...”
陈达眯眼细看,那令旗确是袁军制式,旗角烧焦,血迹斑斑,不似伪造。
他再观那群溃兵,个个狼狈不堪,有人相互搀扶,有人瘫坐在地喘息,确是一副败军之相。
“将军,开城门吧。”副将王顺低声道,“都是自家兄弟,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陈达想了想,并没有过多的怀疑,如果真是靳县败兵,自己闭门不纳,传扬出去,必寒了将士之心。
“放下吊桥,开侧门。”陈达最终下令,“令他们卸甲弃兵,逐个进城,严加盘查!”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