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步入中平二年,(公元197年)正月,黄河以北早已是千里冰封,临淄城墙上凝结着白霜,守城士兵哈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曹操站在城楼之上,望向西南方,那里是秦义占据的黎阳方向。
“明公,城上风大。”程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曹操没有回头,只是将身上的大氅裹得更紧了些:“仲德,你说秦义会在何时渡河?”
程昱沉默片刻,语气凝重:“据探子回报,秦义在黎阳渡口已打造了上百艘船只。以我之见,待黄河解冻,最迟春分时节,秦义必会大举进兵。”
曹操握紧城墙上的冰凌,指尖传来刺骨的凉意,现在已是正月下旬,距离春分也只是弹指之间,曹操的心里半点不敢懈怠。
如果秦义的大军真的顺利渡过黄河,那自己拿什么抵挡?
何况,刘备和徐晃,对开阳的攻势也没有停。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阶梯处传来。
满宠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上城楼的,手中紧握着一封书信,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明公!淮南急报!”
曹操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讲。”
“袁术在寿春僭越称帝了!”
程昱率先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真敢这么做?”
“千真万确!”
满宠展开帛书,“袁术于正月初在寿春筑坛祭天,自称仲家皇帝,改元仲兴,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
“他简直疯了。”
曹操骂了一句,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城墙上回荡着,惊起远处枯树上的一只寒鸦。
“我笑袁公路,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
当曹操回到府中,将文武召集在一起,将消息告知众人后,夏侯渊、曹纯等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袁术这是找死!”夏侯渊声音洪亮,“袁绍满门刚死,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妙才将军说得对。”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郭嘉慢悠悠地踱步进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他手里竟还拿着一个酒壶,脸上也有些发红,显然刚刚喝过。
“奉孝,我等在此议事,你不仅来迟,还喝了酒。”曹操佯作不悦,眼中却满是笑意。
郭嘉拱手行了个礼,“明公恕罪,如此大喜之日,不备些薄酒,岂不辜负了袁公路一片美意?”
“喜从何来?”曹纯皱眉问道。
“子和将军。”郭嘉打断他,打开酒壶,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厅堂,“我问你,如今我军最大的威胁是谁?”
“自然是占据黎阳、虎视眈眈的秦义。”
“秦义是何官职?”郭嘉又问。
“当朝太尉,录尚书事,假节钺。”
郭嘉拍手笑道:“正是!秦义名为汉臣,手握重兵,更兼有‘匡扶汉室’之名。如今袁术公然篡逆,他身为太尉,岂能坐视不管?”
厅中众人恍然大悟。程昱眼中精光一闪:“奉孝是说,秦义必会南下征讨袁术?”
“岂止啊。”
郭嘉惬意地饮了一口酒,悠然道,“他非但要讨,还要大张旗鼓地讨,全力以赴地讨。因为他若不讨,必会惹来非议。”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从黎阳划向寿春:“秦义在黎阳聚集的那些船只,那些粮草,那些精兵强将,很快就会调转方向,顺黄河而下,经兖州、豫州,直扑淮南。”
“而我们青州,就获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之机。明公,这不是天大的好事,是什么?”
厅中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每个人的眼中都渐渐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过了片刻,夏侯渊猛地一拍大腿:“对啊!秦义若去打袁术,少说也要半年!我们就有时间整顿防务,招募兵马,囤积粮草了!”
曹操缓缓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案几。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郭嘉身上:“奉孝,依你看,秦义何时会动身南下?”
郭嘉略作思索:“如今还是深冬,黄河冰封,大军难行。且讨逆之事,需准备周全,更要等天子诏令...最快也要到二月。但秦义一定会先派先锋南下,以表姿态。”
“那我们有多少时间?”
“至少六个月。”
郭嘉语气肯定,“秦义要对付袁术,绝非易事。淮南富庶,袁术虽不得人心,但据城而守,且有淮河天险。这场战事,不会很快结束的。”
曹操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六个月,这是上天赐予他的宝贵时间。
六个月,可以做很多事情,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当众人散去,曹操把郭嘉单独留了下来。
曹操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过酒壶,也喝了一大口。
“奉孝,你说袁公路……为何要这么做?”曹操忽然问道,“他难道不知这是自取灭亡?”
郭嘉想了想,回道:“或许他真的信了那些符命谶纬,相信自己就是天命所归。”
曹操不屑地冷笑:“天命?何为天命?高祖提三尺剑取天下,那是打出来的天命!光武中兴,那也是血战得来的天命!他坐在淮南什么也不做,就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岂不可笑?”
“所以他才送了明公一份大礼。”郭嘉眨眨眼,爽朗笑道:“若非他如此急切,此刻我们该愁的是如何抵挡秦义的渡河大军,而不是在这里饮酒畅谈。”
曹操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与袁公路也算旧识。不论是在洛阳,还是在讨董联军时...他虽骄狂,却也有几分豪气。没想到今日,竟走到了这一步。”
“明公是在可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