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吕布就下令攻城,接连十几日,鄄城都陷入猛烈的攻势中,虽然曹操沉稳应对,但缺兵少粮的压力日益严重,且城中士气日益低落,袁绍的援兵迟迟不到,曹操也担心袁绍会摆自己一道,差不多,到了第十五日,颜良文丑终于领兵杀到。
只见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骤然涌起一道黑色的潮线!那潮线迅速漫延、拓宽,化作无边无际的移动森林。无数面旗帜在夕阳下展开,猎猎飘扬,最大的两面,一面绣着斗大的“颜”字,一面绣着“文”字!正是颜良和文丑。
数万河北精锐,以骑兵为先锋,打了吕布和刘备一个措手不及。
城头上,爆发出这半个月来从未有过的、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援兵终于来了,曹操也长出了一口气,当即拔出了青釭剑,对典韦等人下令,“众将士,随我杀出城!”
曹操对战机的把握,堪称敏锐,正好前后夹击,让吕布和刘备乱上加乱。
这一战,不可避免,吕布输了,损失了几千人马,只得匆匆撤出了战斗。
很快,颜良就带人进了城,与曹操碰了面。
曹操率先拱手,表现的极为客气,“两位将军神兵天降,解我鄄城倒悬之危,操感激不尽!兖州百姓,亦感二位将军大德!”
颜良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曹公不必多礼!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救援,乃分内之事耳!吕布、刘备之辈,都已望风而逃,不足挂齿!”
语气之中,矜功自傲之色,溢于言表。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若非他与文丑来得“恰到好处”,这鄄城恐怕早已易主。
见颜良迟迟不下马,神色颇为傲慢,曹操身后,曹仁、夏侯渊等将领,脸上已现出愤怒之色。典韦更是握紧了双戟,虎目圆睁。
曹操却恍若未见,反而笑容更盛,连连点头:“将军虎威,名不虚传!若非将军,此城休矣!请,请入府内歇息,操已略备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
一行人来到州府,曹操马上命人摆酒设宴,款待颜良和文丑。
酒过三巡,曹操忽然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只见曹操神色肃穆,转向身后一名捧着一个锦盘的亲随。他亲手揭开覆盖在锦盘上的黄绸,露出里面一方沉甸甸、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银印,以及与之配套的、色彩庄重的绶带。
这就是兖州牧的印绶!
曹操双手捧起印绶,步履沉稳地走到颜良席前,微微躬身,将印绶高高举起:“颜将军!”
“曹某才疏德薄,未能保境安民,致兖州遭此兵燹之祸,百姓流离,将士殒命,实乃操之罪也!今幸得袁公不忘旧谊,遣两位来援,拯兖州于水火。操恳请将军,代我执掌此兖州牧印绶,统摄州郡,安抚黎民,以报袁公厚恩,亦全操之心愿!”
对袁绍,曹操一改之前直呼其表字的习惯,一口一个“袁公”。
颜良先是一愣,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和得意,从心底涌出,他并没有谦让,便接过了印绶。
因为颜良知道,曹操已经向袁绍低头认主了,没人逼他,他这一切都是自愿的,这兖州,自然已经不归他所有了。
他站起身,甚至没有过多的推辞客套,便伸出双手,有些迫不及待地从曹操手中接过了那沉甸甸的印绶。
“既如此,那我便暂代主公,执掌此印!曹公放心,有我河北雄师在,必保兖州安如泰山!吕布刘备,若再敢来犯,定叫他们片甲不回!”
曹操转过身来,看向曹仁等人,表情异常严厉的叮嘱道:“从现在开始,兖州一切军政要务,都由颜良将军定夺!”
曹仁、夏侯渊等人心里都不服气,但见曹操不像在说笑,众人也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把怨气憋在心里。
兖州,如今就是一个烫手的麻烦,曹操当然要赶紧交出去,这正是戏志才临死前给他献的计。
再晚一步,如果兖州丢了,那曹操还怎么向袁绍进献自己的诚意。
现在哪怕兖州只剩下了几座孤城,也等于曹操把兖州交给了袁绍,今后如果兖州再丢了,那就和曹操没有半点关系了。
他让大伙都听颜良的,凡事都向颜良禀报,不过是做做样子吧。
因为曹操知道,兖州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吕布刘备这一次虽然被击退,但只是暂时的,他们岂会甘心?必定会卷土重来。
即便吕布他们落入被动,秦义也会派兵增援的,无论如何,优势都在秦义那一边。
兖州这个烂摊子,随着那方印绶的递出,完美地转移到了袁绍的身上。
消息很快传到了洛阳,
“想不到袁绍竟然插手了。”秦义面沉似水,眼中泛出阵阵冷意。
这几个月的时间,他一直待在洛阳,一边熟悉政务,一边和天子百官拉近关系,秦义所表现出来的亲和力,在洛阳上上下下,赢得了一片赞誉。
他的这种亲和力,在董卓、王允的身上那是绝不会出现的。
贾诩上前一步,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一种仿佛永远睡不醒的淡漠,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洞悉人心的幽光。“已经打探清楚。就在颜良、文丑出兵之前,曹操已将其长子曹昂,秘密送往邺城。”
曹昂!曹操的嫡长子!这意味着什么,显然不难猜测。
贾诩继续缓缓道:“看来,曹操是将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曹昂显然是做了人质,曹操与袁绍之间的关系,已非简单的盟友,而是进一步绑定。
秦义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袁绍还真是狂妄!曹操妄图劫持天子,犯下如此弥天大罪,袁绍他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出兵袒护!真是不知死活!”
贾诩点头,补充道:“袁绍可从未把朝廷放在眼里啊。”
“袁绍既然敢向兖州伸手,我就敢剁了他的爪子!”秦义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过荀攸和贾诩,“传令!”
“由赵云率领两万精锐,即刻开赴兖州!”
“另外,以天子名义,下诏严厉申饬袁绍擅自挑衅,袒护国贼之罪,措辞务必严厉,虽然袁绍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但我们的姿态必须做足。”
这时,一直沉吟未语的荀攸也开口了。
“主公,袁绍派颜良、文丑这等心腹大将率精锐南下,其冀州本地,必然空虚。幽州公孙瓒,与袁绍结怨已久,两家大小战事不断。此前袁绍势大,公孙瓒虽勇,亦难撼其锋。但若此时,他得知冀州内部兵力空虚的消息……”
荀攸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贾诩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赞同的光芒,补充道:“公孙瓒性如烈火,刚愎好战,就算袁绍的兵马不派出去,他也不会忍太久的。若闻此讯,必如饿虎捕食,绝不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
“好!”秦义重重一拍案几,斩钉截铁,“就这么做!文和,你马上派人在幽州散播消息,务必将‘冀州空虚,邺城可图’的消息,一字不差地送到公孙瓒的耳朵里!要让他相信,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诺!”
贾诩躬身,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荀攸想了想,又补充道:“还可令河内张杨,做出向东移动的态势,佯装威胁袁绍的侧翼,以为疑兵,壮公孙瓒之胆。”
“张扬?”
荀攸点头,“主公,张扬本就是丁原的旧部,他和温侯的关系一向不错,上一次,曹操进京劫驾,曾派人游说张扬。
张扬受其蛊惑,曾派兵阻挡吕布的部下张辽,算起来,曹操劫驾,张扬也算是一个间接的帮凶,主公只需派人呵斥一番,他必定惊吓的心惊胆战,诚心听从号令。”
荀攸这番话总结起来,就两字,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