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
曹操的眼皮猛地一跳,急忙追问,“他此行带了多少人马?”
“三万!”
“什么?竟然有三万?!”
曹操脸色彻底变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预想过秦义会来,甚至预想过秦义会带来一些兵马,但他万万没想到,秦义竟能拉出如此庞大的一支军队!
戏志才的脸色同样沉重,他急声道:“秦义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事不宜迟,若再不动手,一旦秦义大军兵临城下,我等便被动了!届时,前番所有谋划,皆成泡影啊,明公!”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牛油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曹操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下。
曹操带来了两万人,没想到秦义手笔更大,比他还多了一万人。
不能再等了!必须当机立断!
曹操猛地抬起头,看向戏志才,声音低沉而迅速:“志才所言极是!迟则生变!”他立刻转向帐外,厉声喝道:“子和!”
身披甲胄的曹纯应声而入:“末将在!”
“你速速入城,去请宋宪将军来此议事。记住,要隐秘,莫要惊动旁人!”曹操快速下令。
“诺!”曹纯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戏志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曹操看出他的疑虑,一边快速踱步,一边解释道:“志才放心,宋宪已为我所用。今日在城头,他已向我效忠。”
戏志才先是一怔,随即恍然,紧绷的神色稍稍缓解了几分。
有了宋宪做内应,这洛阳城,对曹操来说,自然是囊中之物!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曹操和戏志才感觉中却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仿佛都能听到秦义大军逼近的马蹄声。
终于,帐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曹纯带着宋宪走了进来。
宋宪显然没想到曹操会突然召见,毕竟两人在城里才刚刚分开不久。
见面行礼之后,宋宪小心翼翼地问道:“曹公相召,不知有何急事?”
曹操没有绕任何圈子,他盯着宋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宋将军,刚得到确凿军情,秦义率领三万大军,正在赶来洛阳,最快明日其先锋部曲便可抵达!”
“曹公,这秦义来了,他不是来帮朝廷的吗?有他的三万人马,加上曹公您的雄兵,这洛阳岂不是固若金汤?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再惧怕吕布了?”
“哼!”
曹操发出一声冷笑,“宋将军,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莫忘了,那秦义与吕布是何关系?!
秦义曾为吕布主簿,深受信任!诛杀国贼董卓,便是他秦义为吕布出谋划策,立下头功!他后来的并州刺史之位,更是吕布一力举荐!此二人,关系匪浅,远超你我想象!”
宋宪作为吕布的旧部,他岂能不知秦义与吕布过往的密切?
就连吕布的女人貂蝉,都是秦义帮忙给撮合的,一想到这些,宋宪的心里越发没底。
曹操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你仔细想一想,一旦秦义的三万大军兵临城下,若是他站在吕布那一边,这洛阳城,还能守得住吗?你宋宪,还有侯成,这些曾经背叛过吕布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轰——!”
宋宪的脑子彻底炸开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洛阳城破,吕布和秦义联军涌入,自己和侯成被如猪狗般拖到吕布面前,迎接那方天画戟怒劈下来的场景!
如此一来,秦义的三万大军,非但不是救星,反而是催命符!
宋宪本就做贼心虚,被曹操这么一吓,冷汗顿时哗哗的流了出来。
秦义和王允近,还是和吕布近?宋宪实在很难给出准确的判断,但是,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一旦秦义站在吕布那一边,那就完了,即便加上曹操这些人马,也很难挡得住!
昔日董卓那么厉害,都被秦义和吕布联手给干掉了,直到现在,崤函古道还有许多无人收敛的尸骨。
巨大的恐惧瞬间笼罩了宋宪,让他浑身冰凉,手脚都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曹公!曹公!救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您可得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吕布和秦义的手里啊!”
看着宋宪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曹操知道,火候到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当即,曹操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当此生死存亡之际,犹豫即是死路!洛阳已成绝地,何况王允也不让我进城协防,仅凭现在这样,守是守不住的!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那就是即刻动身,带着天子,还有愿意跟随的文武百官,速速离开洛阳,迁都兖州!”
“迁都兖州?!”宋宪如同被晴天霹雳击中,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连宋宪这样的莽夫,也觉得太过匪夷所思,简直是骇人听闻。
然而,曹操根本不给他消化和反驳的时间。他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不错!迁都兖州!唯有如此,方能摆脱眼下这必死之局!留在洛阳,我等便是坐以待毙,只能成为瓮中之鳖!”
戏志才也帮忙劝说:“宋将军!这是你唯一的生路,你此刻辅佐曹公,让天子迁都兖州,便是护驾功臣,将来荣华富贵,自是不在话下!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追随曹公,护佑天子,搏一个锦绣前程,宋将军,切莫自误啊!”
宋宪想了想,猛地一咬牙,“宋宪愿追随曹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看着彻底被绑上战车的宋宪,曹操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洛阳的棋盘,被他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手,彻底掀翻了。
既然秦义快要到了,那就不能再等了!
……
洛阳的夜,从未真正宁静过。自董卓乱政后,这座帝国的都城便像一个久病未愈的巨人,在睡梦中也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徐荣按着腰间的佩剑,带着一队亲兵,刚刚结束了对西城的巡视。他做事一向严谨,每天夜里都会亲自巡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会放心的回去歇息。
“徐将军!”
徐荣抬眼望去,只见宋宪带着十余名亲兵,正从另一条街道转出,脸上堆着看似熟络的笑容。
“宋将军,这么晚了,还未休息?”徐荣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对宋宪侯成这两个人,徐荣并没有什么好感。
“方才听闻西城这边似乎有些异动,特带人过来看看,既然徐将军在此,想必是无虞了。”他说话时,背在身后的手,微不可察地做了一个手势。
“有劳宋将军挂心,西城一切……”徐荣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宋宪脸上那勉强的笑容瞬间消失,突然喊了一声,“动手!”
宋宪身后两名一直低垂着头的“亲兵”,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左边一人,身形魁梧如山岳,甚至比寻常彪形大汉还要高出半个头,双臂肌肉虬结,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如同猛虎出笼,左右手各持一支短柄铁戟,带着一股腥风,直扑徐荣!
右边一人,身材稍矮,却异常精悍,动作如猎豹般迅捷,一把钢刀已然出鞘,刀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紧随那巨汉之后,目标同样是徐荣!
典韦和乐进都是曹操身边的猛将,刚才他们躲在宋宪的亲兵队伍里,徐荣一时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突然出手,又快又狠,打了徐荣一个措手不及。
电光火石之间,徐荣展现了他作为沙场老将的反应。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抽出佩剑,向旁侧急闪。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典韦右手铁戟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地板上火星四溅,碎石纷飞。
那巨大的力道,让徐荣即便躲开了正面冲击,也感到劲风扑面,肌肤生疼。
乐进的刀锋几乎是贴着徐荣的肋下掠过,将他身后的披风割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保护将军!”
徐荣的亲兵队长反应极快,立刻拔刀迎上,试图阻挡典韦。然而他低估了这位古之恶来的恐怖。
典韦看也不看,左手铁戟顺势横扫,如同拍打苍蝇一般,“噗”的一声闷响,那队长手中的钢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砸得胸膛凹陷,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再无声息。
“杀!”徐荣的亲兵们红了眼,纷纷持刃上前。与此同时,宋宪带来的那队亲兵也亮出了兵刃,他们显然都是宋宪精心挑选的死士,悍勇无比。
狭窄的街道上,瞬间爆发了惨烈的混战。兵刃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利刃入肉声……打破了洛阳夜的宁静,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徐荣武艺不俗,若是平时,纵使不敌典韦、乐进联手,也能支撑一阵。但这么近的距离,又是突然遭袭,很难全身而退。
他奋力架开乐进刁钻的一刀,典韦那如影随形的双戟已然攻到近前。右手戟佯攻上路,吸引徐荣格挡,左手戟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砸在徐荣的腿上。
“呃啊——!”徐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单膝跪倒在地,腿差点被典韦砸断。
手中长剑几乎脱手。他还想挣扎,乐进的刀锋已经精准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僵住。而典韦则如同一尊铁塔,矗立在他面前,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绑了!”
宋宪见徐荣被制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几名亲兵上前,用浸过水的牛筋绳索,将因剧痛和愤怒而面色惨白的徐荣捆得结结实实。
“快!按计划,打开城门!”宋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一丝愧疚,厉声下令。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过多久,洛阳的西城门,发出“吱呀呀”的的沉重声响,被从内向外,推开了一道缝隙,然后缝隙越来越大,直至洞开。
城外,是无边的黑暗,但在这黑暗之中,却有点点如同繁星般的火把骤然亮起,并且迅速汇聚成一条奔腾的火龙!
马蹄声、脚步声由远及近,起初如闷雷滚动,旋即化作惊涛骇浪,震撼着大地。
曹操,身披红色大氅,端坐于骏马绝影之上,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沉静如水,唯有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进城!”城门开启后,曹操没有任何的迟疑!
令出如山倒!蓄势已久的一万多曹军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地冲入了洛阳城!铁蹄踏在帝都的街道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宣告着这座城池的易主。
王凌听到动静,急忙赶来,得知宋宪造反,气得破口大骂,可是,很快他就被夏侯渊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