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时间紧迫,但曹操还是不忘抽出时间,进宫礼节性地见了天子一面!
这是作为臣子的本分,人都来了,总不能只和王允见面,而把天子撇在一边,置之不理吧。
所以,哪怕挤一挤,也得抽出时间来拜见天子。
内心深处,曹操是很不情愿的,因为现在的时间非常宝贵!
一群人进宫面圣,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让少年天子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为之凝滞。
曹操走到丹陛之下,依照臣子的礼节,躬身行礼。动作规范,无可指摘。但那微微低下的头颅,那看似谦恭的姿态里,却让刘协隐隐有些心悸。
“臣曹操,叩见陛下。”
“爱卿……平身。”刘协勉强摆了摆手。
曹操直起身,看向天子,仔细打量。
这么久没见,天子过得怎么样?表现的如何?
难得见一面,哪有那么多的恭敬,曹操的眼中自然而然的带出了审视的意味。
就像是在研究一个物件。
曹操的目光,让刘协很是不安。
“臣在兖州,闻听洛阳惊变,陛下受扰,心急如焚,星夜兼程,特来护驾。陛下放心,有臣在,必保洛阳无虞,护陛下周全。”
吕布和王允突然打了起来,夹在中间,刘协很难去评判究竟谁对谁错,但王允一口认定吕布是叛逆,至少刘协心里并不是很认同。
其实,秦义也不认同!甚至觉得吕布很冤!
什么叫篡逆?企图造反,那才是!
可吕布做什么了?
他只是把宋宪侯成打了一顿,然后跑到王允家里质问了一下。
这就叛逆了?这就造反了?
这不扯吗?
但站在王允的立场,他却必须给吕布扣上篡逆的帽子,不然,很多事就没法交代了。
堂堂司徒,对铲除董卓的英雄突然下手,总得找一个借口吧?
曹操说要保护京师,保护天子,这番话在刘协的心里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前不久,王允才刚刚以朝廷的名义声讨了曹操,甚至,吕布还出兵打了兖州几个月,可一转眼,曹操就跑来护驾了。
刘协从小就聪明,他和杨彪一样,都认为曹操的做法不符合常理。
就像一头猛虎,被猎人用鞭子抽打了一下,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凑上前来,表示要保护猎人不受其他豺狼的伤害。
“有劳……曹爱卿了。”刘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爱卿为国操劳,朕心甚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了曹操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几尊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上。
夏侯渊、典韦这些人无一例外,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肃杀之气。他们像一群沉默的礁石,拱卫着曹操这艘强大的战舰。
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沉重地压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也压在刘协的心头。
刘协感到一阵窒息。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逃离这令人压抑的注视,逃离这无处不在的压迫感。
他渴望见到一个人,一个能让他感到心安的人。那就是秦义!
曹操似乎察觉到了天子的心不在焉与不安。他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
时间紧迫,他确实没有太多耐心在这里进行一场冗长而虚伪的君臣对话。
“陛下,臣还需去布置城防,整顿军务,不便久留,就此告退。”
刘协挥了挥手,“爱卿且去忙吧。”
曹操毫不犹豫地转身。夏侯渊、典韦等人立刻移动脚步,护卫在曹操身后和两侧,簇拥着他,向殿外走去。
等曹操离去,刘协整个人一下子觉得轻松了不少,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曹操离开皇宫后,他没有返回城外的军营,而是带着夏侯渊、典韦等一众心腹,径直登上了洛阳的城墙,他必须抓紧时间了解城中的布防。
忽然,一个身影匆匆小跑着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末将宋宪,参见曹公!”
他跑到近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中充满了讨好之意。“听闻曹公驾临,末将正欲前往拜见,不想在此偶遇。曹公可是在巡视城防?末将不才,愿为向导!”
曹操看着宋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熟悉洛阳布防,更重要的是,此人眼神中的游移与对权势的渴望,几乎与侯成如出一辙。
凡是背叛过一次的人,对于寻找新的、更强大的靠山,总是格外积极。
“原来是宋将军。操初来乍到,正需宋将军这样的俊杰指点。有劳了。”
“不敢不敢,能为曹公效劳,是末将的荣幸!”宋宪受宠若惊,连忙侧身引路,开始详细介绍起洛阳各处的布防情况。
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殷勤周到的程度,仿佛他早已是曹操的麾下。
曹操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
巡视了一段,在一段相对僻静的城墙马面上,曹操停下脚步,凭栏远眺。城外是荒芜的田野和远山的轮廓,一片萧瑟。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浓重的忧色。
宋宪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曹公何故叹息?可是对城防有何不满之处?”
曹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和沉重:“非是城防之事。宋将军,你我皆是明白人,有些话,曹某也就不兜圈子了。”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宋宪:“眼下张辽正日夜兼程,不日便回洛阳。”
“张辽?!”
宋宪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张辽之能,他再清楚不过,勇猛善战,更兼对吕布忠心耿耿。
若是张辽与吕布合兵一处,那简直不敢想象。
曹操将宋宪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背叛旧主的人,自然比任何人都要担心被清算。
“张辽骁勇,其麾下并州铁骑更是天下精锐。一旦他与吕布汇合,洛阳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曹操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也知道,吕布麾下,并州铁骑最擅长的便是野战攻坚。吕布本人,更有万夫不当之勇,堪称天下第一猛将。”
宋宪的额头已经开始冒了冷汗。
曹操则继续给他施加压力,“今日我率军突然出现,打了吕布一个措手不及,可一旦吕布缓过气来,与张辽合兵,下次再来,恐怕就没那么好对付了。野战,非我所长啊。”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夸大了吕布的威胁,又点明了自己的“短板”,更关键的是,紧紧扣住了宋宪最致命的恐惧——他怕吕布报复!
“曹公!那你说该怎么办?”
宋宪急切地向前凑了半步,眼神中充满了惶恐与求助。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吕布狞笑着挥戟向他砍来的场景。
鱼儿,上钩了。
曹操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一副更加无奈,苦笑道:“怎么办?如今之势,恐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王司徒让我军驻扎城外,以防惊扰圣驾和洛阳百姓。司徒的顾虑,曹某完全能够理解,身为臣子,自当避嫌。
可是,宋将军你想,城防再坚固,也需要足够的精兵强将来守啊!一旦吕布和张辽合兵卷土重来,我军野战不力,这洛阳如何能守得住?”
曹操很巧妙的把责任,一股脑的都推到了王允的身上。
宋宪一听,简直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现在身家性命都和洛阳绑在一起,洛阳如果守不住,那他也就完了!
他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曹公言之有理!司徒不让曹公进城,这城还怎么守得住?这岂不是自毁长城?”
他急得抓耳挠腮,“要不末将再去找王司徒说说?陈明利害,务必让他答应曹公领军入城协防!”
曹操摆了摆手,“算了,宋将军的好意,操心领了。你去了也是枉然,徒惹司徒心中不快,于大局无益。”
就在宋宪心急如焚,感觉前途一片黑暗之际,曹操仿佛不经意间,忽然想起一事,话锋轻飘飘地一转:“哦,对了,有件事忘了告知宋将军。侯成将军,如今已正式归顺于我,投入我的麾下。”
曹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目光却紧紧锁定着宋宪的表情。
其实,侯成并没有要归顺曹操,但是侯成不在这里,曹操说什么就是什么,宋宪也无法及时的去验证。
宋宪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愕。
侯成投了曹操?这么快?竟然也不知会自己一声。
“我对侯成将军说过,万一洛阳守不住,我便会带他一同返回兖州。无论如何,绝不会让他落在吕布手中,害了性命。”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宋宪的脑海中炸响。
即便洛阳守不住,曹操撤退时,也会带上侯成,保他安全!那我呢?
宋宪和侯成是一起背叛吕布的,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侯成找到了退路,找到了曹操这座大靠山。
无论洛阳守不守得住,侯成至少性命无忧。
可他宋宪呢?一旦城破,吕布杀来,他宋宪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别看王允代表朝廷,代表汉室正统。
但在生死面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实实在在的性命和前途重要?!
王允一个文人,能挡得住吕布的方天画戟吗?朝廷如今,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电光火石之间,宋宪的心里已经百转千回,迅速权衡清楚了利弊。眼前的曹操,兵强马壮,手段高明,更重要的是,他能提供一条活路,一条退路!连侯成那个家伙都看得清形势,自己岂能落后?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宋宪双手抱拳,下了决心,“若曹公不弃,宋宪愿追随左右,鞍前马后,不离不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请曹公收留!”
这一刻,什么王允,什么朝廷,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曹操心中暗笑,“能得宋将军相助,乃操之幸也!将军放心,只要有我曹操在,断不会让吕布伤你分毫!从今往后,你我富贵与共,生死同当!”
在城里转了一圈,有了宋宪这个向导,很快,曹操对洛阳的情况便了如指掌,随后,他回到了城外,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水,帐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帘栊一挑,谋士戏志才神色仓皇地快步走了进来,“明公!大事不好!”
曹操心头一怔,沉声问道:“志才,何事惊慌?”
“斥候刚刚传回急报,秦义正率军朝洛阳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