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正在抓紧时间赶路,距离洛阳还剩下几十里,忽然一名斥候策马飞驰而来,眨眼便到了近前。
“报——!主公!兖州曹操,率大队兵马,已出现在洛阳城外!吕布不敌,被曹操击退!”
“曹操?!”
吕布从兖州回来,没想到,曹操也来了,还真是出人预料。
秦义随即皱起了眉头,怎么哪里都有曹操啊?
他此刻出现在洛阳,居心何在?
“曹操此行带了多少人马?”
“有一两万。”具体是多少,斥候也只能给出一个估测的数字。
但这个数字,已经足以引起秦义的重视了。
要知道,曹操攻打徐州,兵马不过才三四万,他带的可不是乌合之众,必然全是精锐。
“传令!全军加速!”秦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主公,且慢!”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贾诩!
“文和?你有何高见?”
“主公,我军此刻贸然疾进,恐非良策。不妨放慢速度,再等一等。”
秦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文和,曹操已经兵临城下,我岂能坐视?”
“主公真以为,那曹孟德星夜兼程,舍弃根基未稳的兖州于不顾,果真是来勤王的么?”
他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闪电,不仅秦义愣住了,周围几位将领也是面面相觑,露出了思索之色。
不等秦义开口询问,荀攸已然接话,“文和是想说,曹操匡乱是假,真正目的,是为了进京效仿董卓,掌控天子?”
然而,贾诩再次摇头,否定了荀攸的猜测。
“昔日董卓霸占洛阳,然后凭借凉州军力,虎视天下。但曹操的情况,与董卓不同。
虽然曹操杀了边让,张邈也背叛了他,但曹操的根基,依旧在兖州。
吕布从兖州退走,兖州并未平定,按常理,曹操最该做的,是趁着吕布离开,尽快收复失地,稳固根基。可他偏偏舍弃了兖州的一切,几乎是孤注一掷地领兵来到洛阳。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在他心中,有比兖州根基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我敢肯定,他绝不仅仅只是来洛阳帮王允对付吕布的。
公达刚才所言,曹操欲效仿董卓掌控天子,只说对了一半。他确实要掌控天子,但绝非是想霸占洛阳。他的真正目的,是劫夺天子!”
“劫夺天子?”
这个词,比“掌控”更具冲击力!
“你是说,曹操打着救驾的旗号,实则是来劫驾的?”荀攸也吃了一惊。
“不错,”贾诩肯定地点点头,眼神锐利起来,“他以救驾为名,行劫夺天子之实!将天子这颗最重的筹码,从洛阳这个危险的棋盘上,强行带走,迁到他认为能够完全掌控的地方!
如果我们此刻抵达洛阳,曹操见势不妙,说不定会继续扮演救驾的英雄,这对我们毫无益处,即便我们打乱了他的计划,曹操大可全身离去,留下一个救驾的美名!”
“但如果等他暴露真实的意图,我们再突然出现,那就是另外一种结果了!所以,主公不妨多一些耐心,再等一等!”
不愧是贾诩,看问题抽丝剥茧,分析的入木三分,好像把曹操扒光了一样,那叫一个通透。
秦义在庆幸提前将贾诩收到自己麾下的同时,也在权衡利弊,认真的考虑。
如果现在自己过去,曹操见势不妙,完全可以舍弃劫驾的念头,完美的抽身离开。
而自己呢,匆匆忙忙的赶过去,什么都得不到,好事全都被曹操占了!
“好!那就依文和所言,再等一等!”
秦义虚心采纳了贾诩的建议。
贾诩欣慰的笑了,“退一步说,即便曹操没有劫驾的想法,我们晚到一些,也没有坏处,但如果曹操真要劫驾,那我们毫无疑问,此行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主公将会有第二次救驾之功!”
荀攸想了想,又加以补充,“我们虽然可以适当的放慢速度,但不妨散出一些消息,让曹操知道我们快要到了,若曹操真有劫驾之心,必然会加速行动。”
贾诩点头,“公达说的极是,时间紧迫,由不得曹操拖延,他一定会抓紧时间的!”
身边有荀攸、贾诩这些顶尖的谋士,帮自己出谋划策,秦义的确感到轻松了不少。
有种踩在巨人肩上的感觉!
…………
王允看不透曹操,让曹操进城,还是不让他进城,就成了他心中非常纠结的一个难题。
侄子王凌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叔父,曹操来意不明,他虽然帮我们击退了吕布,但是,你看他带来的兵士,都是精锐士卒,切不可大意,董卓之乱,殷鉴不远!”
王允眉头愈发紧皱,心也悬了起来。
昔日董卓来洛阳,谁以为他会霸占京师呢?
如果曹操真有歹心,就凭他带来的这群精壮甲士,那么洛阳,还能由自己说了算吗?
“司徒,曹孟德乃国家忠臣,此番又立下大功,岂可让其久候于城外?”宋宪见王允犹豫,忍不住再次低声劝说道,“况且,城中防务正需加强,有曹孟德的大军协助,方可保万全啊!”
“是啊,司徒,开门吧……”
“曹公是来帮我们的……”
其他几位将领也纷纷附和。
耳边是部将们的催促,眼前是城下曹操“恭敬”的姿态,心中是对吕布卷土重来的担忧,以及对汉室命运的深深忧虑……几种情绪在王允心中激烈交战。
他看着曹操,曹操也正抬头望着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坦诚,但那平静之下,却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最终,王允开了口,“孟德辛苦了。汝心向社稷,率师勤王,击退逆贼,此番功劳,老夫与陛下皆会铭记。”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曹操身后那些杀气未消的军队,语气转而变得严肃起来:
“然洛阳乃帝都所在,天子驻跸之地,非比寻常。为免惊扰圣驾,滋生事端,孟德,你可以带一些亲随进城,但你所部兵马,需要驻扎于城外,听候调遣。不得命令,不可擅入!”
此言一出,城上一些明白人暗暗点头,觉得司徒此举老成持重。
而城下的曹军将领们,如夏侯渊、典韦等人,脸上则瞬间掠过一丝不满,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曹操。
曹操面色不动,仿佛王允的要求完全在情理之中。他再次微微躬身,语气恭顺地回应道:“司徒思虑周详,操谨遵钧命。将士们城外驻扎,理所应当。操这就进城拜见司徒与陛下,陈述事宜,并协助城防。”
然而,在曹操的内心深处却是一阵冰冷的嗤笑。王允啊王允,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用这等手段来约束于我?
我曹操既然来了,岂能听你调遣?
这城门,进与不进,何时进,又岂是你王允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不妨暂且虚与委蛇,待我入城,看清虚实,这洛阳的主动权,终究要握在我曹孟德的手中!
“好!”
王允见曹操答应得痛快,心中稍安,虽然那丝不安依然萦绕不去,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此,便有劳孟德了。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阳光透过门缝,照在门后幽深的甬道里,也照在曹操平静无波却暗流汹涌的脸上。
他整了整衣冠,在典韦等十余名最精锐的亲卫护卫下,迈步向着那洞开的、象征着帝国权力中心的城门走去。
进城后,曹操马上来拜见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