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近前他撩起衣服的前襟,推金山,倒玉柱,向着王允,行了一个极为隆重的大礼!
“司徒公!我来迟了!未能早靖国难,致使洛阳蒙尘,天子受辱,操心中愧怍万分!”
“孟德快快请起!你率军疾行,星夜勤王,已是莫大之功!”
兖州的事,边让的事,他终究是躲不过的。
现在王允对他依旧存有戒心,何况,徐荣这些人都在一旁看着,哪怕只是做一下表面文章,曹操也得适当的忏悔一下。
“司徒公明鉴!昔日,孟德愚钝,行事急切,虑事不周。在兖州,因边让狂言悖逆,一怒之下,铸下大错……其后征讨徐州,为报父仇,更是被仇恨蒙蔽双眼,行径酷烈,有伤天和。
司徒公下诏斥责,如当头棒喝!操初时心中尚有不服,然辗转反侧,深思司徒公教诲,方知大谬!司徒公乃为国为民,以免我堕入歧途而不自知!”
他的话语极具感染力,表情更是配合得天衣无缝。眉头紧锁,眼中甚至泛起了些许泪光。
王允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向自己借七星刀要行刺董卓,也曾经在徐州制造骇人听闻屠杀的复杂人物,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罢了,罢了!”
过了许久,王允长叹一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过而能改!你此番领兵勤王,不畏艰险,功在社稷,只要孟德你今后能痛定思痛,一心忠于社稷,过往之事,老夫可以既往不咎!”
这几句话,王允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他是真心希望曹操能够痛改前非,真心助他。
因为这个天下已经够乱了,袁绍在河北鲸吞蚕食;公孙瓒在幽州穷兵黩武;刘焉在益州形同割据;袁术在淮南也不安分。
汉室的权威近乎荡然无存,王允深感忧心。
“孟德,如今天下,早已非复从前!袁绍、公孙瓒、刘焉、袁术之流,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拥兵自重?汉室倾颓,江山飘摇,你我身为人臣,若不能力挽狂澜,他日史笔如铁,你我都将成为历史的罪人啊!
董卓伏诛,固然大快人心,但天子年幼,朝廷虚弱……孟德,我希望你能真心助我,我们齐心协力,共扶社稷!”
不多时,太尉杨彪、议郎何颙等几位重臣听说曹操来了,也匆匆赶到了。
杨彪观察着曹操,眉头微微一皱,虽然曹操的兵马没有进城,但曹操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洛阳,也不得不让杨彪心中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
曹操刚被朝廷讨伐,马上就来勤王救驾,这合乎情理吗?
王允见众人到齐,更是提高了声音,既是向曹操,也是向在场所有人宣告:“如今这朝廷,这天下,除了孟德你,老夫所能依仗者,也就是秦义了!你们二人,皆是国之栋梁,老夫非常看好你二人!望你二人能戮力同心,共保汉室!”
“秦义……”
曹操猛然听到这个名字,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寒光。
他心中不悦,非常的不悦!
不高兴之余,曹操心里也颇为忌惮!
现在秦义在何处?是不是得知了洛阳的动荡,正在赶来的路上?
吕布那四五千人,曹操固然可以不放在眼里,可秦义,那可是今非昔比啊。
黑山张燕连同他的百万民众,都一起归了他,秦义的实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一旁的戏志才不停的冲曹操使眼色,但曹操却不得不按下急切的心情,尽量的保持一个谦恭的姿态。
他现在还不能硬来!
如果直接硬闯,背负骂名且不说,徐荣、王凌这些人,岂能让他公然霸占洛阳?
尤其是徐荣,汴水一战,差点要了曹操的命,曹操怎敢小视?
曹操看向众人,再次躬身,“蒙司徒公不计前嫌,谆谆教诲,宽宏大量,此恩此德,孟德没齿难忘!司徒公拳拳之心,为国为民,孟德感同身受!”
然而,无人能窥见,在那慷慨激昂的表象之下,曹操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冷与焦灼的算计。
“时间不等人啊。”他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哪怕说的再冠冕堂皇,可曹操自己却知道,眼前的和谐与信任,脆弱得像一层薄冰,一捅就破!
过了一会,曹操再次开口,“操既蒙司徒公信重,委以重任,敢不尽心竭力?然则,当前局势未稳,吕布败退,恐生反复。城内防务,以及追击残敌等诸多事宜,千头万绪,亟需处理。不知司徒公于城防及后续军事,有何具体方略?操愿即刻率本部人马,听候调遣,以安人心!”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曹操必须尽快的了解城中的布防。
“孟德所言极是。”王允沉吟道,“城防之事,目前由徐荣将军与王凌贤侄共同负责。至于追击吕布,事关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孟德你远道而来,将士疲惫,不如先暂且休整,详细军情,容我等稍后详议,再行定夺。”
大约半个时辰后,曹操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以“安抚部众,巡查营地”为由,起身离开。
直到曹操彻底远去,杨彪急忙转过身,看向王允,提醒道:“子师,曹操此番突然现身洛阳,时机太过巧合,切莫大意啊。”
王允轻轻摇了摇头,“文先,你多虑了。方才的情形,你我都亲眼所见。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曹操能幡然悔悟,领兵来援,于眼下危局,实乃雪中送炭。”
“我并非质疑他击退吕布之功,”杨彪的声音愈发凝重,“他和吕布在兖州激战数月,吕布误信谣言突然回到洛阳,曹操不趁机收复收地,却也来到了洛阳,难道他果真如此忠心社稷?”
随后,杨彪伸手指向城外曹操的人马,又道:“曹操的部曲阵容严整,士气高昂,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其麾下皆如虎狼之姿,曹操本人,虽言辞谦卑,然其顾盼之间,气度沉雄,隐隐有枭雄之姿,绝非久居人下者。此等人物,其心难测啊。”
一阵风吹过,卷起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
王允感受着风中的凉意,也在品味着杨彪的话语。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文先,你所言,我岂能不知?曹操,确非池中之物。昔日董卓乱政时,他便敢只身行刺,其胆略可见一斑。
然眼下防卫京师,我们需要精兵强将!曹操刚一出现,便击退了吕布,这的确是我目前最需要的!”
杨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王允却摆了摆手,“至于你所虑者,我岂无防备?他的军队,只能驻扎于城外指定之地,你大可不必担忧。”
杨彪看着王允,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但忧虑未减:“曹操心思缜密,善于机变。昔日他对董卓,何尝不是先屈身事之?即便不让其入城,其兵锋近在咫尺,若是突然发难,城内再有呼应者,后果不堪设想!”
王允摇了摇头,“你多虑了,我只要不让他带兵进城,其他的不必担心。”
“但愿如子师所料,”杨彪知道再劝无益,只能将满腹的担忧化作一声长叹,“只望我辈苦心维持的这汉室基业,莫要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随后,杨彪无奈地离开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其他的,他也爱莫能助。
总之,曹操的突然出现,让杨彪深感不安!
而曹操这边,和王允分开后,戏志才立刻催促,“明公,王允看似接纳,实则疏离,要不然也不会让我军驻扎城外,对我们来说,时间最是紧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确保没有外人偷听,才继续道:“那河内的张扬能否挡住张辽的并州狼骑,一旦防线被突破,张辽星夜兼程,不日即可抵达洛阳与吕布残部汇合。到那时,吕布必然卷土重来,气势更胜从前。我军新至,立足未稳,若被迫在洛阳城外与吕布野战,胜负难料啊。
即便张辽未能及时突破防线,被张扬拖住,但那并州秦义,也不可不防。若他窥得洛阳虚实,突然率兵出现,则大事不妙啊!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王允周旋,必须速下决断!”
性如烈火的夏侯渊也按捺不住了,“先生所言在理!洛阳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万余人,战力如何能和我们相比,不如一鼓作气,直接杀将进去,把那小天子抢到手中!看谁还敢聒噪!”
一旁的曹纯也跟着点头,“妙才兄说得是!王允不让进城,分明是信不过我等。既然他不仁,休怪我等不义!干脆硬闯,速战速决!只要控制宫禁,拿下天子,洛阳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几位将领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曹操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渴望战斗的躁动。
然而,曹操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知道时间紧迫,你们的想法,我何尝不知?我也恨不得立刻进城,将天子带走,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但是,我们刚到洛阳,岂能如此鲁莽。若我等强行攻城,必是一场苦战,哪怕洛阳兵少,那徐荣绝非等闲之辈。”
洛阳的情况,我们还需要深入了解。王允麾下,也未必就是铁板一块?城中公卿,难道都甘心受他摆布?守城将士,难道人人都愿为他效死?这里面,必有可供利用的机会。”
见众人皆露沉思之色,曹操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而果断的命令:“妙才,即刻加派精锐斥候,严密打探吕布、张辽以及秦义的动向,一有情况,速报我知!”
“诺!”
曹操大军在洛阳西门外扎下营寨,营盘依照兵法,严谨有序,深沟高垒,巡逻警戒的士兵精神抖擞,显示出极强的纪律性。
表面上,曹军摆开了架势,像是要心甘情愿的拱卫京师。
但实际上,他是在伺机而动,等待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