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纠结,这么煎熬过。
眼瞅着下邳就要攻破了,全面占领徐州指日可待,一旦拿下下邳,陶谦也就彻底完了,他的残部很难再翻起任何的风浪。
徐州的诱惑,就好比金山银山,马上就要捧在手里,可老家却被人端了,就算曹操再有魄力,难道能撇下兖州,弃之不顾吗?
把荀彧、薛悌他们抛弃,把自己的妻儿抛弃,把夏侯渊、毛玠、曹仁这些人的家眷也全都抛弃,除非曹操疯了。
就算陶谦现在拱手将徐州送给他,曹操也不知道该不该接。
因为,他必须马上撤兵,全力回援,即便这样,他的心里并没有多大把握!
大家都在看着他,夏侯渊迫切的想要一个解释,究竟是怎么了?
曹操心情沉重的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电光,扫过众人。
大家都被曹操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狰狞的脸色震慑住了。
过了许久,曹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张邈勾结吕布,如今大半个兖州都已陷落,形势危在旦夕!”
“徐州可以以后再图!但兖州若失,我等便再无立锥之地!如今已不是能否拿下徐州的问题,再不回师,兖州覆灭就在眼前!”
“传令三军!即刻起,停止攻城,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简从,连夜拔营!撤回兖州!”
有人提醒曹操,即便要撤兵,也应该留下一部分人迷惑陶谦,但曹操还是拒绝了。
兖州朝夕不保,他必须全力回援,至于陶谦,曹操倒不担心他会追击。
徐州都快完了,陶谦病的卧榻不起,他根本就不会,也不敢追。
夏侯渊等人虽然心中有无尽的不甘与惋惜,也只能遵从。
老家被人掏了,前方打得再顺利,也毫无意义。
曹操吩咐完之后,迈步走出帅帐,望着不远处那座已是摇摇欲坠、唾手可得的下邳城,他伫立了好久,紧握着双拳。
眼看煮熟的鸭子,飞了!
眼看到手的胜利,丢了!
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耻辱的、被自己人背后捅刀的方式。
对张邈,曹操简直把他当成了兄弟来对待,他曾经当众说过:“即便我出兵在外,只要把家人托付给孟卓,我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
曹操打了王允的脸,可张邈却打了曹操的脸。
曹操杀边让,事先压根就没有和张邈通气,等于公然向兖州的士族圈子宣战,用血淋淋的屠刀告诉所有人,这里,我曹操说了算!
张邈和别人可不同,他曾经是和曹操一样都是参加过讨董的一方诸侯!
他从诸侯变成小弟,而且只能干瞪眼看着,曹操想干嘛就干嘛,想杀谁就杀谁,这种滋味谁也受不了!
曹操突然停止攻城,刘备等人全都感到茫然。
刘备按剑而立,身上沾满了血迹,连日征战,他几乎未曾合眼,张飞则像一头焦躁的困兽,晃着脑门嘟囔道:“曹军的攻势怎么突然停了?莫不是又在憋什么坏!”
“大哥,你看!”关羽猛地睁开眼,指向城外。
只见曹军阵前,那些已经列队准备冲锋的士卒,竟然后队变前队,如同退潮一般,井然有序地撤回了营寨之内,连攻城器械都一并拖了回去。
城头上一片死寂,随后响起了细微的、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停了?”
“曹军不攻城了?”
“这是为何?”
刘备的眉头紧紧锁住,非但没有丝毫放松,神色反而更加凝重。事出反常必有妖。
曹操用兵如神,诡计多端,这突如其来的停战,比狂风暴雨般的进攻更让他心悸。
曹操的狡诈,让众人不敢懈怠,这一刻的宁静,或许就是下一刻雷霆万钧的陷阱。
一夜,就在这种极度紧张和猜疑中过去了。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撕裂黑暗,照亮大地时,城头守军惊恐地发现——曹军营寨,突然空了!
昨日还旌旗招展、营垒森严的庞大军营,此刻竟是一片死寂。营门大开,栅栏东倒西歪,只剩下一些残破的、来不及带走的营帐,在晨风中孤零零地飘荡。
地上散落着些许损坏的辎重车辆、破旧的锅釜,甚至还有一些零散的粮袋,一副仓促离去、无心收拾的景象。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张飞豹眼圆睁,指着城外,半晌说不出话来。
关羽抚着长髯,也感到不解。
刘备登上城楼最高处,极目远眺,心中疑云更甚。
刘备不敢轻举妄动,曹豹、糜竺等人也不敢,至于陶谦,一直在病床上躺着呢。
于是,接下来的两日,下邳城如同一座被冻结的城池,外面是废弃的曹营和散落的“战利品”,城内是依旧高度戒备的守军。
斥候像流水般派出去,带回来的消息却越发令人困惑——曹军真的走了,一路向西,速度极快,并未发现任何伏兵的迹象。
直到第三日,众人才彻底相信,曹操终于退兵了!
消息确认的那一刻,整个下邳城先是一片死寂,随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猛地爆发出来,直冲云霄!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每一个人,士兵们抛起头盔,相拥而泣,百姓们走出家门,对着苍天叩拜。
压在众人心头的死亡阴影,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奇迹驱散了。
对他们来说,这的确是上天眷顾的奇迹!
刘备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神经,在这一刻也终于得以稍稍松弛。他听着满城的欢腾,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关羽、张飞等人也围拢过来,脸上尽是轻松之色。
“总算是守住了。”
刘备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像被抽空了一般。
然而,他这口气还未完全舒尽,一个急促的身影便闯了进来,是陶谦府上的老管家,“刘使君!我家主公有请!”
刘备来不及多想,立刻带着关、张及糜竺、简雍等人,快步奔向陶谦的府邸。
卧房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石之气。曾经那个坐镇徐州,虽老迈却尚有几分威仪的陶谦,此刻已是形销骨立,他躺在榻上,脸色蜡黄。
他的儿子陶商、陶应跪在榻前,低声啜泣。
看到刘备进来,陶谦浑浊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点微光。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示意刘备近前。
陶谦想将徐州让给刘备,糜竺和简雍见状,心头大喜,也盼着刘备接领徐州,于是便引出了三让徐州的故事。
虽然刘备一再婉拒,但早晚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毕竟回到兖州的曹操,短时间内想把吕布击退,可没那么容易。
…………
秦义回到太原后,先回家见过了妻儿,然后,便急忙让张奎将荀攸、钟繇、贾诩等人请来,将此番洛阳之行的事情告知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