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接下来所谈论的话题,自然就重点的围绕兖州的战事展开。
裴潜作为主簿,身上特有一股年轻人的朝气与锐利,在秦义的示意下,他主动开了口,“依我之见,曹操这次已陷入绝境!吕布兵强马壮,曹操既无强援,更失大义名分。
在徐州辛苦征战数月,却因后院起火,让徐州得而复失,可谓损兵折将,一无所获。或许用不了多久,便能听到其授首的消息了。”
韩馥和刘虞都纷纷点头,面露赞同之色。
这两个人,虽然能力一般,但也受到秦义的邀请,享受到这种“重在参与”的感觉,两人心里还是很愉悦的,至少秦义没有冷落他们。
而且,作为上了年纪的老人,骨子里他们就非常反感“年轻人不讲武德”的做法。
公孙瓒以下犯上,曹操杀名士屠徐州,这都是让他们深感不安和憎恨的事情。
就连一向沉稳的钟繇,似乎也认同裴潜的看法,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文行所言,虽略显激切,却非虚言。曹操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失。纵有孙、吴之才,恐亦难回天。”
堂内的气氛都倾向于一个共识:那就是曹操即将要完了!
秦义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曹操的能力了。
历史上曹操,硬生生扛住了吕布的猛攻,一步步将兖州重新夺回。
尤其是官渡之战,面对坐拥四州之地兵马强盛的袁绍,他处于绝对的弱势,结果照样上演了神奇的翻盘好戏。
就算有了朝廷的声讨,让曹操的名声急剧下滑,但秦义依旧很难相信,曹操会被吕布彻底击溃。
“诸位都认为,曹操必败无疑了?”过了一会,秦义目光扫过众人,开口询问。
裴潜等人纷纷点头,赵云也开了口,“主公,吕布兵威正盛,且占据大义,而曹操在徐州苦战数月,却又匆匆撤回,他以疲兵之师面对吕布,的确难有胜算。”
秦义却摇了摇头,将目光看向贾诩,“文和。”
贾诩急忙应道:“主公有何吩咐?”
“你多派一些人,密切关注兖州的局势!”秦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知道那边最新的动向,重点盯住曹操,即刻起,兖州情报列为最高优先。”
贾诩感受到了秦义的重视,躬身应道:“诺。”
秦义沉声道:“曹操,非比常人。我等切不可心生轻视。此人韧性之强,其用兵之诡诈,决断之狠辣,非常人可及。吕布想要彻底将曹操置于死地,可没那么容易!”
贾诩沉思了一会,忽然眼睛一亮,但他欲言又止,秦义并没有注意到。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贾诩有些话不便直说。
秦义注意到荀攸一直没有开口,他的表情明显和往日有些不同。
眉头微蹙,眼神低垂,似乎藏了心事。
秦义立刻明白了荀攸此刻的心境。兖州那边,不仅仅有曹操,还有荀攸的叔父——荀彧!那个被曹操称为“吾之子房”的王佐之才。
曹操处境不利,也就意味着荀彧处境不利。
荀氏一族,英才辈出,但荀彧与荀攸,叔侄情深,更兼志趣相投。
他们虽然是叔侄的关系,但年龄实际上相差并不多,两人差了六岁,并不存在“代沟”。
而且荀攸这个做侄子的,实际上小的时候更像是荀彧的“大哥”,因为他比荀彧年长。
荀攸辅佐秦义,而荀彧则选择了曹操,在曹操杀边让之前,两人还经常有书信往来,关系相处的很好,就连荀彧也认定,曹操和秦义都是匡扶社稷的中流砥柱,说不定以后会有联手的可能。
可他们哪里知道,吕伯奢家的惨案,曹操和秦义注定是要成为对手的!
秦义心中暗叹一声。这就是乱世,个人的情感与志向,往往被裹挟在时代的洪流中,身不由己。他欣赏荀攸的才能,也理解他此刻的复杂心情。
议事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去。秦义特意留下了荀攸。
“公达,可是在担忧文若先生?”
荀攸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并未否认:“主公明鉴。叔父他性情刚烈,秉持忠贞。如今兖州局势堪忧,我实在放心不下。”
秦义走到荀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我能理解,文若先生,国士无双,我亦心向往之。你放心,我会加派细作,若真有万一,我们会想办法,尽力保全他的安危。”
这并非虚言。
对于荀彧这样的人才,秦义是真心想招揽的。即便不能,他也不愿看到其陨落在这场混战之中。
荀攸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深深一揖:“攸,代彧叔父,拜谢主公!”
“不过,”秦义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深邃,“公达,我依然坚持我的判断。曹操,未必会就此败亡。我们拭目以待吧。”
按说兖州的处境,还是秦义一手促成的,但荀攸只是担心荀彧的安危,立场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和荀攸谈话结束,秦义正要去后院看望妻儿,却发现贾诩又回来了,原来他并没有走远。
“文和?”秦义有些诧异,“你……未曾离去?”
贾诩点了点头,“回主公,我并未走远。适才于廊下细思,觉兖州局势,尚有未尽之言,关乎主公大业,故特来禀明。”
秦义心知贾诩之能,他既然去而复返,所言必是紧要。他立刻收敛了去后院的心思,伸手引向一旁的坐席:“文和请坐,细细道来。何谓未尽之言?”
贾诩从容落座,双手习惯性地拢在袖中,目光低垂,不知道的还以为地上有蚂蚁,他在数数呢?
“主公,兖州曹操与吕布之争,看似远在千里,实则与主公命运息息相关。诩思之,此二人互相消耗,抛开是非对错,不仅王允会受益,我们亦能从中受益。”
秦义闻言,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何以见得?”
贾诩语速不急不缓:“主公明鉴。王允与吕布一直在内斗,吕布所依仗者,无非就是自身武勇,加上手中的兵权。所以,他兵威越强盛,对大权独揽的王允而言,便威胁越大。
故而,吕布此番出兵,与曹操在兖州开战,若势如破竹,一战而定,则其携大胜之威回到洛阳,兵势更盛,声望更隆。
届时,王允就会压力加大,这次别看王允下诏支持吕布出兵,但一旦吕布回去,他们两人之间,矛盾始终不可调和。”
秦义问道:“所以,你觉得王允,其实并不希望吕布赢得太快,赢得太过轻松?”
贾诩颔首,“事实本就如此,吕布的实力若被削弱,那么待他班师回朝之日,王允今后对他自然就不会再像往常那般忌惮,甚至可能寻机收回部分权柄。”
秦义听着,心中虽觉对前线拼杀的吕布有些不厚道,但理智告诉他,贾诩的分析没错。
时逢乱世,贾诩作为他的属臣,自然事事以他的利益为出发点。
“仔细想一想,文和此言,确无毛病。”秦义沉吟道,“若吕布大胜而归,那他的地位和名望,自然如日中天,自然更不会把王允放在眼里。时逢乱世,枪杆子才是最重要的!”
“枪杆子?”贾诩细细的品味了片刻,没等秦义解释,他便笑了。
“是这个道理,乱世谁掌握着军队,谁就可以横行无忌,公孙瓒以下犯上,把刘虞逼得几乎丧命,就是最好的明证。”
他最后一句,带着几分无奈的慨叹,却也道破了这个时代的铁律。
贾诩静静地看着秦义,等待他完全想通其中的关窍。片刻后,他才接口,将话题引回秦义自身:“而对主公而言,吕布实力太强,无论其是忠是奸,对您也始终是一个隐患。
主公请想,若吕布此战大捷,名利双收,即便主公日后有机会重回洛阳,只怕也要屈居吕布之下。”
贾诩忽然话锋一转,“故而,兖州战事,于我方最有利之局面,便是僵持,战事拖久一些,吕布兵力折损越大,其与王允之间,因实力变化,平衡被打破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唯有吕布受损,洛阳才有发生变乱的可能,一旦洛阳生变,主公您就能顺理成章地重回京师,掌控大局。”
秦义心里忽然发出一声感慨,这就是乱世,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彼此都在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