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踉跄后退,一手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靠在一根帐柱上,喘息粗重,目光却始终死死盯着张济。
“你…”他每说一字,便有更多鲜血涌出。
张济站在原地,冷眼旁观这场短暂的厮杀。李傕的亲兵虽勇,但寡不敌众,不过片刻功夫,帐内便只剩下垂死者的喘息和刀剑滴血的声音。
李傕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沿着帐柱缓缓滑落,在木柱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最后他瘫坐在地,头垂向前胸,再也不动了。
转过天来,张济便派人寻找秦义的所在,秦义的兵营就设在陈仓附近,很容易找到。
秦义之所以没有主动追击,就是给张济叔侄一个机会。
胡车儿踏入秦义大营的第一步,便感到一种几乎凝固的肃杀之气。他奉命来拜见秦义,并献上了李傕的首级。
“末将胡车儿,奉我家张将军之命,献上逆贼李傕首级!请秦将军验看!”
亲卫上前,接过木匣,置于秦义案前。匣盖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腥气登时飘散而出,秦义随意扫了一眼,果然是李傕。
“好!”
秦义大感欣慰,称赞道:“张将军深明大义,为国除害,功在社稷,本帅既已有言在先,自不会食言。”
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张济拎不清,那秦义也没必要留他性命!
秦义稍微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我军即日便拔营收兵,返回洛阳。此外本帅麾下军粮尚有盈余,可留一些给你们,以解燃眉之急,你回去转告张济,从今往后,再不可劫掠百姓,务必要恪守这条底线,若不然,休怪我翻脸无情!”
随后,秦义便将存粮之地,写在了纸条上,让亲随递给了胡车儿。
胡车儿直到退出帐外,仍觉得有些恍惚。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退兵,赠粮?这秦义果真如此守信?
回去见到张济,他如实回报,张济与侄儿张绣两人也是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叔父,秦义当真如此爽快?不仅退兵,还赠我等军粮?”
张济负手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疑惑道:“还是先派人仔细打探一下,可别等我等取粮之时,遭了伏击。”
很快,斥候便传来了消息,秦义已经拔营退兵了!
张济不太放心,亲自让张绣去打探,张绣看的清清楚楚,回来告诉张济,“叔父,秦义的确率军离开了,孩儿亲眼所见,汉军已过潼津,进入崤函山道。”
来了不到半个月,就回兵了,事情如此顺利,超乎大家的想象。
但荀攸却不太放心,中途歇息的时候,开了口,“文略,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放走张济叔侄不太妥当。张济毕竟是董卓的嫡系,追随已久,这些人素无信义。若是我们前脚刚走,他们继续为祸一方,岂不是纵虎归山,遗患无穷?你还给了他们那么多粮草。”
“公达,你见过被困的野兽吗?”没等秦义回答,贾诩开了口。
荀攸一怔,不明所以:“文和何出此问?”
裴潜习惯性的竖起了耳朵,认真聆听。
“我年少时曾随父亲狩猎,见过一头受伤的狼。它被围困在山洞中,龇牙咧嘴,宁可战死也不屈服。父亲没有杀它,而是让人退开,留出一条生路。那狼迟疑许久,终于一瘸一拐地走了。”
荀攸皱眉:“这与张济之事有何关联?”
“三个月后,那狼回来了,带着它的族群。”贾诩看着众人,缓缓的说道:“但它们没有袭击我们的牲畜,反而帮我们赶走了一群想要偷羊的山贼。有时,给予他人生路比赶尽杀绝更能换来意想不到的回报。”
荀攸摇头:“狼与人大不相同。张济久经沙场,老谋深算,岂会因一时恩惠就改邪归正?”
秦义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把他们都杀了,的确很容易做到。可乱世争斗,总不能遇到敌人,就赶尽杀绝吧?能留则留,能收则收,只有不断地壮大自己,这才是乱世变强的根本。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贾诩公正的给予点评,“公达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将军的决策看得更为长远。
通过这件事,更能让人看到将军的胸怀。即便张济叔侄没有效忠,日后其他人,也不会把将军当成心狠手辣赶尽杀绝之人,方便我们招降其他人。”
荀攸仍不太放心!
秦义解释道:“张济虽为董卓旧部,但与其他西凉将领不同。董卓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并没怎么参与,再者,其侄张绣甚是勇猛,若能以恩义结之,将来或可为我所用。”
“只怕风险太大…”荀攸仍坚持己见。
贾诩接话道:“乱世之中,何事无风险?杀张济,我们得一时的安稳;放张济,我们得天下的名声。如今群雄并起,能征善战者众,而有容人之量者寡。将军此举,正是向天下展示其胸襟气度。”
秦义点头:“文和知我心意。今日我们放过张济,明日或许就有更多走投无路的将领愿意向我们投降,而不是拼死抵抗。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随后,秦义不忘叮嘱众人,“放走张济叔侄,此事不宜张扬,回去后,就说张济叔侄逃进了大山,一时隐匿无踪。”
众人全都笑了,荀攸翻了下眼皮,说道:“王允虽然霸道,可文略也从未在他那里吃过亏啊。”
…………
回到见了王允后,秦义便对他说,我军大获全胜,杀了李傕,张济逃进深山杳无踪迹。
听完秦义的汇报,王允心里的火气直往上窜。
“文略,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此等余孽,留一日便是一日的祸患,你竟让他逃了?”
王允刚直,火气不小,但秦义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回怼,“秦岭绵延八百里,峰峦叠嶂,林深谷险。张济本就是关西人,自然比我更熟悉那里的地形,若他有意隐匿,便是三万大军都撒进去,也如大海捞针。
且我军将士经关中一战,多有疲敝,若再强行搜山,一来粮草难继,二来恐遭山林瘴气之害,反倒空耗时日,平白折损兵力。”
王允胡子都翘了起来,“当年董卓进京,带的不过三千西凉兵,却能搅得朝野天翻地覆。如今张济手里还有数千部曲,若放任不管,他日纠集残部,继续为祸一方,届时关中再乱,你我又该如何收场?”
秦义冷笑,“司徒,你坐在这里说的轻巧,那秦岭茫茫无际,找人哪那么容易,何况张济已是惊弓之鸟,一旦藏起来,怎么会让人轻易寻到。你若是不满,要不咱俩换换,我来做司徒,你去征讨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