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张济愕然起身,“你如何找到这里的?”
董承微微一笑,脸上带着疲惫却得意的神色:“秦岭虽大,但要找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并非难事。你们不必惊慌,是秦将军让我来的,我没有恶意!”
张济虽然还在咬牙瞪眼,但气势明显比上一次见董承弱了不少。
董承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张济,“这是秦将军的亲笔信。”
张济接过书信,借着火光,仔细看了一遍。随着目光在字句间移动,他的表情从警惕变为惊讶,最后陷入深思。
“叔父,信中说什么?”张绣急切地问。
张济将信递给侄子,转向董承:“秦义当真如此承诺?”
董承点头:“秦将军言出必行。他深知二位将军本与李傕那等暴虐之徒并非同类。只要除去李傕,我们便不再追击。此外,若日后有所需,他还会提供一些资助。待时机成熟,二位愿意归顺,秦将军随时恭候大驾。”
你不是不相信,怕中计,怕被清算吗?何时归顺,由你们自己做主。
张绣读完信,感叹道:“想不到,秦义竟有如此魄力。”
董承正色道:“秦将军的能力,二位也已经见识到了,汉军精锐的战力,绝非西凉残兵可以抗衡,若我们执意赶尽杀绝,你们绝无生路。秦将军惜才,不愿赶尽杀绝,还望二位能慎重考虑,切莫自误!”
张济默然良久,开口道:“请容我们叔侄商议片刻。”
董承识趣地退到一旁。张济与张绣走到一僻静处,确保无人偷听。
“你怎么看?”张济低声问侄子。
张绣皱眉思索:“秦义用兵如神,我们既无根基,将士们又无斗志,继续藏在深山密林,终究不是办法,倘若不答应,他必定不会放过我等。我觉得叔父不妨考虑一下,我们和李傕本就不是一路人,岂能与他一起陪葬。”
张济长叹一声:“你说的不错,若秦义执意赶尽杀绝,我们恐怕连个坟冢都不会留下!”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又道:“若秦义真能兑现承诺,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叔父说的是。只是李傕戒备心极重,如何下手?”
张济道:“我观其部下,早已人心离散,众人对李傕怨气日增,只要我们动手,他的部下必会有人响应,不仅能灭掉李傕,还能趁机收拢他的部众。”张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转过天来,又下了一场春雨,入夜后,还没有停歇,张济便邀请李傕一同饮酒。
“李兄,请!”张济为了打消李傕的疑虑,自己先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李傕见张济痛快饮下,抓起酒碗仰头灌下。
“痛快!这等阴雨天气,正该饮酒!”
帐外又是一阵雷声滚过。张济眼神微不可察地向帐门方向瞥去,那里站着他的侄儿张绣,如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
李傕一想起昨日的惨败,便涌起了怒火,“当初若不是吕布反水,我等何至于此!还有秦义那个小人,想当初我等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张济附和道:“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啊。”
李傕哼了一声,“现在形势比人强,日后等我们回到凉州,定要重整旗鼓,到那时,再也不需看别人的脸色。”
帐外风声渐紧,雨点密集起来。张绣出去看了看,回来骂了一句,“这鬼天气,雨还没有停。”
说话间,他偷偷的给叔父比了一个手势,告诉他,刀斧手已各就各位。
张济心中了然,继续对李傕说道:“然则如今局势,怕想回凉州也难以如愿,秦义派人守住了要道,等雨势停歇,恐怕就会进山来追击我等。”
李傕又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看来也只能继续躲避了,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回到凉州,继续留在关中,绝非上策!”
帐内烛火又是一阵摇曳,阴影在李傕脸上晃动。
张济估计时候差不多了,抬眼望向帐门处的张绣,悄悄地点了点头。
雷声又一次滚过天际,掩盖了帐外细微的脚步声。
李傕浑然不觉,仍在高谈阔论:“待日后我们卷土重来,定要生擒吕布和秦义,将他们剖心挖肝,以泄心头之恨,……外面什么声音?”
帐外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虽被雨声掩盖,却未能逃过久经沙场之人的耳朵。
李傕猛地起身,手按剑柄:“张济,你——”
就在这一刹那,张济突然掷杯于地,厉声道:“动手!”
接着帐帘猛地被掀开,寒风裹着雨水卷入帐内,几十名刀斧手如鬼魅般涌入,铠甲湿亮,刀锋寒光凛冽。
李傕的瞳孔骤然一紧,震惊之后是暴怒:“叛徒!”他猛地拔剑,但动作因酒意而迟缓半分。
这半分之差,便是生死之隔。
原本静立帐门的张绣如猎豹般暴起,长剑出鞘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经年沙场磨练出的致命一击。
剑尖精准地没入李傕胸前铠甲缝隙,直刺心脏。
李傕的怒吼卡在喉中,化为一声闷哼。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没入胸口的剑刃,再抬头瞪视张济,眼中交织着愤怒、痛苦与背叛的刺痛。
“为...什么?”他嘶声问,血沫从嘴角溢出。
张济缓缓起身,看着他说道:“我们总要为自己寻一条活路!”
李傕的亲兵这时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剑欲上前护卫。但张绣猛地抽出长剑,带出一蓬热血,转身迎敌。
帐内顿时陷入混战,刀剑相交之声、呐喊声、垂死呻吟声取代了先前的酒宴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