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令征召,袁绍拒不进京,这下倒好,才没过几日,就为曹操上表,要让他做东郡太守,这让王允非常恼火。
但是,内心深处,王允依旧对袁绍心存了一丝幻想,袁家的声望,袁绍盟主的影响力,王允都无法忽视。
另外,东郡太守桥瑁已经死了,东郡成了无主之地,朝廷也必须尽快的挑选贤能赴任,而对曹操,王允本就印象不错。
曹操行刺董卓,还是从王允这里借的七星刀,这不,在袁绍来信之前,曹操也给王允来了一封信,恭贺天子和百官脱险,恭贺董卓伏诛!明显比袁绍会来事!
如果直接拒绝,马上就会得罪袁绍,残酷的现实不容他不权衡。朝廷式微,天子年幼,如果关东诸侯真的拥兵自重,那朝廷的政令出了宫门就成了一纸空文。
王允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如今朝廷需要这些诸侯的支持,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遵从。
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袁绍的面子,他还真不敢拒绝。
最终,王允无奈的长叹一声:算了算了,批了批了,就当给曹操个人情,顺便稳住袁绍。
…………
最近这些日子,秦义正在招兵,既招募新兵,也让方悦和武安国从董卓的西凉降兵里面挑选健壮的士卒,不到十几天,虽然兵力良莠不齐,但也将近两万人,有了平寇除贼的招牌,秦义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大肆征兵。
吕布这边的关系,秦义也不会浪费,主动邀请张辽和高顺帮忙操练兵马。
这一日,天将傍晚,秦义刚离开兵营,正要回家,便见一人疾步而来,行色匆匆,脸上还带着焦虑,正是荀攸荀公达。
“文略!不好了!王司徒刚刚下令,将蔡中郎给下了廷尉大狱!”
秦义看着荀攸,这位素来以沉静睿智著称的谋士,此刻眉头紧锁,满脸的急切。
“因董卓伏诛那日,蔡伯喈当众叹息了一声,乃至心有不忍,流了泪。王司徒当时脸色便铁青,只是隐忍未发。如今他大权独揽,这秋后账,终是等来了!”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不用秦义询问,荀攸便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便是许多昔日竭力拥护王司徒的大臣,此番也皆以为不妥。马日磾、杨彪都曾向其求情,言蔡中郎旷世逸才,名望素著,且还在编写汉史,且其情可悯,罪不至死。奈何司徒执意不允,听闻在府中已拍了案几,称‘昔日武帝不杀司马迁,使其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神器不固,岂可令佞臣执笔于幼主左右!’其意甚决。我此来,便是想与文略商议,你一向机智过人,可有办法能救中郎一命?”
“公达,你也是大贤大才,难道也没有办法?”秦义反问。
荀攸摇头苦笑,“这么多大臣苦劝,王司徒都不为所动,我能有什么办法。”
秦义冷笑了一声,“王允行事,向来如此刚硬,眼里揉不得沙子。只可惜,他这刚硬,多半是用在自己人身上。对待外人,却是缩了脖子,隐忍退让。”
荀攸闻言一愣,面上的急切稍敛,转为思索之色:“文略,你此言……莫非是指日前袁本初表奏曹孟德领东郡太守一事?”
“不然还有何事?”
秦义颔首,目光如刀,看向司徒府的方向,“袁绍拒不应朝廷之召,如此跋扈,王司徒非但未加斥责,反准其所奏,舔着脸向袁绍示好妥协。这难道不是缩头服软?对自己人,如蔡中郎这般一介文人些许失态,他便喊打喊杀,心狠手辣。他若是能痛骂袁绍一顿,我都敬他是条好汉!”
荀攸沉默了片刻,自然更洞悉其中关窍。“文略所见,一针见血。司徒或有其难处。董卓余孽李傕、张济未除,关东诸侯又多以袁绍马首是瞻,朝廷威令难行。司徒或想先稳住大局……”
“稳住大局?”秦义打断他,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对袁绍,他隐忍退让,想要稳住大局,杀蔡邕,就不怕乱了人心吗?公达,如今这天下看似重归汉祚,实则危如累卵,比董卓在时,只怕更加凶险!”
“你的意思是说……?”荀攸的心里也冒出了一个念头,但是他不敢相信那会是真的。
秦义却脱口而出,“关东诸侯借讨董之名,积攒了兵马和威望,同时,野心也日益滋生,接下来,只要有人带头,他们就会纷纷效仿,彻底无视朝廷的一切政令,且看着吧,乱世将至,战国争雄的局面不远矣!”
“这?”荀攸当然不笨,只是这个答案,太过惊悚,让他也难以相信。
至于救蔡邕,秦义心里也很着急,但他没有马上去找王允求情。
那么多大臣求情都没用,自己去了,也是浪费口水,得想个奇招才行。
“公达,你且先回去,我要好好的想一想。”
秦义回到家中,见袁芳正襟危坐于书案前,手捧《左传》细读。这孩子不过十岁年纪,却已显露出超乎常人的沉静气质。
秦义立于门边,静静观察了片刻,只见袁芳时而蹙眉思索,时而颔首领悟,完全沉浸于书中世界。
“先生回来了。”袁芳终于察觉到了秦义的存在,忙起身行礼。
秦义点点头,走过去,随手翻了翻袁芳正在阅读的篇章,便问道:“可有不懂之处?”
袁芳忙用小手指向一段文字,回道:“这一段讲的是晋国大夫荀息舍生取义之事,学生不太明白其中深意。”
秦义看了看,对他讲解道:“这一段讲的是,荀息明知事不可为而为之,非为愚忠,实为守义。人立于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便是君子之道。”
说着,秦义拿伍孚行刺董卓,给他举例,“董卓专横,出行前呼后拥,伍孚行刺,便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虽然没有成功,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但他的忠义,永远流传,还有你的祖父,你的父亲,他们临死前的反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袁芳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爱哭了,只是,一想到家中的惨剧,难免黯然神伤,紧咬着嘴唇,让人看了很是不忍。
“学生懂了!”过了一会,袁芳认真点头道。
秦义目露赞许之色,他实行散养之法教导袁芳,平日只提供书籍让这孩子自行阅读,待其反复研读后,再针对不解之处一一讲解。
后世常言“读书百遍其义自见”,秦义深信,唯有通过自身思考所得的知识,才能真正融入血脉,成为一个人真正的学问。
望着还在反复思索吸收的袁芳,秦义忽然心生一计。
他拉着袁芳的手,在一旁坐下,语重心长地问道:“蔡邕蔡中郎,你知道吧?”
袁芳点头,“我知道。蔡中郎是当世大儒,博学多才,尤精通音律与书法,曾主持熹平石经的刊刻,天下学子无不敬仰。”
“正是。”秦义叹了口气,“如今他被王允抓起来了,性命危在旦夕。”
袁芳睁大了眼睛,“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