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董卓死时,蔡中郎在一旁流露出不忍之色,王允便认定他同情董卓,以同党论罪,要处死他。”
“蔡中郎原本流落江东,是因董卓赏识其才华,才被招到洛阳的。虽说董卓残暴,但对蔡中郎确有知遇之恩。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见到董卓惨死,有所感伤,也是人之常情。”
秦义继续讲述蔡邕的过往:他如何因直言进谏而遭宦官迫害,流亡江东十二年;如何被董卓强召入京,却也不忘初心,屡次直言劝谏,如为党人平反,让董卓从乘坐青盖华车改为黑盖华车;如何在乱世中坚持编纂汉史,保存文化命脉。
“蔡中郎纵然有错,但也是情有可原,罪不至死。你说呢?”
袁芳认真点头,“先生说的是。知恩图报是君子之德,蔡中郎只是流露真情,何罪之有?王司徒此举,未免太过。”
秦义欣慰地拍了拍袁芳的肩膀,“我要救他,这件事需要你的配合。从现在开始,他便是你的老师。”
“可是,先生才是我的老师啊?”袁芳困惑地问。
秦义在他头上又拍了一下,“这是为了救人的权宜之计。若能救出蔡中郎,你便多一位老师,岂不更好?蔡中郎乃当世饱学之士,精通音律、书法、天文、历法,有他教导你,定能让你受益匪浅。”
袁芳接下来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哭!
随后,秦义又叮嘱了一些具体的细节。
要说哭,压根不用排练,自从家族遭了巨变,袁芳几乎每天都在哭。
他天资聪颖,又是为了救人,袁芳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神圣的使命感,觉得这是大义之举。
随后,秦义便赶到廷狱探望蔡邕,沉重的牢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腐朽气味扑面而来。
不过才短短一日,曾名满天下、风采卓然的蔡邕蔡伯喈,竟变了一个人。
昔日梳理整齐的美髯,如今枯槁散乱,还夹杂着狱中的污秽草屑,脸色非常憔悴苍老,唯有一双眼,还残存着些许旧日的神采。
果然,监狱不是人呆的地方,再硬的人进来也得被熬软!
“蔡公!”秦义心中不忍,轻唤了一声。
听到声响,蔡邕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
“是文略啊,多谢你来看我这将死之人。”
王允明显对他用了刑,那双曾经弹奏千古名曲、撰写熹平石经的手,如今已是伤痕累累,布满了血迹。
秦义气的直接爆了粗口,“王允这个老顽固,当真可恶。”
蔡邕叹了口气,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体,身上的锁链哗哗作响。
“王司徒已经为老夫定了刑,明日午时就要问斩,“老夫……老夫一再向其求情,哪怕是受那黥首、刖足之刑,但能留下一副残躯,让我能续修汉史,完成夙愿,我也心甘。可王允,他不许啊。”
“我死也就罢了,唯独放心不下我那两个年幼的女儿啊……琰儿才情初显,贞儿尚且懵懂……我这一去,她们孤苦无依,在这乱世之中,何以自存?”
他忽然用力抓住秦义的手臂,眼中露出恳求之色:“文略!我知道你并非常人,重然诺,有肝胆!不然袁隗公也不会将侄孙相托。老夫别无他求,只求你念在些许情分上,在老夫去后,代为照拂一二,若有可能……护得她们平安周全。老夫九泉之下,亦感念你的大恩!”说着,他竟挣扎着想要躬身下拜。
秦义急忙扶住他,心潮澎湃,敬意与悲愤交织翻涌。眼前这位老人,身陷囹圄,命在旦夕,心心念念的并非自身冤屈,亦非身后虚名,而是未竟的汉史与骨肉安危。
此等风骨,此等情怀,怎能不令人敬佩?
“蔡公高义,晚辈敬佩万分!您老勿要绝望,或许事情尚有转圜之机!”
蔡邕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极微弱的亮光,旋即又黯淡下去:“转圜?王允杀心已下,还能有何转圜?”
“在下想到一个办法,但需先生暂且屈尊,认下一学生。”
“学生?”蔡邕更加困惑,苦涩道:“老夫将死之人,认下学生又能如何?别连累了他人。”
“此人非同一般!乃是已故太傅袁隗的侄孙袁芳!”
随即,秦义便将自己的计划压低声音,告知蔡邕。
蔡邕愣住了,良久抬头问道:“这能行吗?”
“蔡公放心,您一身才学,关系汉室史脉传承,关系两位千金未来,岂能轻掷于屠刀之下?请您信我!
您只需点头,认下这位‘学生’。其余一切,包在我身上!”
秦义别的不敢说,办事还从来没掉过链子!
离开廷狱,夜已经深了,但秦义却没敢耽搁,马上带着袁芳径直前往皇宫。
经过层层通报,二人终于见到了天子刘协。
见秦义进来,刘协略显惊讶地问道:“秦爱卿,你此来何事?”
王允让他觉得亲近,但见到秦义,他却觉得更有安全感。
哪怕秦义行事冷酷,但恰恰他果断干脆的做法,牢牢的刻在天子的心底。
小孩子嘛,都喜欢“能扛事”的人!
秦义行礼过后,重重叹息一声,然后,将袁芳推到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