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义站在营区的一片狼藉中,望着远处被百官簇拥的天子,耳畔传来阵阵山呼庆贺之声。他面无表情,只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人都憋坏了,难得可以好好的发泄一番,此时远处的战斗并没有结束,可王允这些人却好像打了胜仗一样,比任何的节日都要兴奋。
“曹性,你的箭术越发精进了。”
秦义转向身旁的将领,称赞道:“若非你一箭射杀李儒,今日之事恐难收场。”
曹性抱拳躬身,“全仗主簿指挥有方,末将不敢居功。”
秦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向伤兵聚集处走去。
方悦和武安国跟在秦义身后,脸上满是不忿。
“若非主簿当机立断,他们焉能得救?”方悦压低声音,拳头紧握,“那些朝臣,被救之后第一件事竟是责怪主簿僭越无礼?真是岂有此理!”
武安国冷哼一声,脸上满是愤愤之色,“若非我们及时赶到,他们就得被西凉兵像拖死狗一样带走。那时怎不见他们趾高气昂?指责主簿的时候,倒是气势十足!咋没胆和西凉兵比划比划呢?”
秦义仿佛没有听见二人的抱怨,径直走到一个腹部受伤的年轻士兵面前,那士兵最多不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却因剧痛而面目扭曲。
“坚持住。”
秦义赶忙命人制作担架,将伤兵抬走。
恰在此时,蔡琰朝这边走来。虽然刚刚目睹了一场激战,却仍保持着千金小姐该有的仪态。
“秦主簿,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她声音轻柔,眼中满是真诚的感激。
秦义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查看伤兵的伤势,“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蔡琰犹豫片刻,看着秦义忙碌的双手和沾满血污的衣袍,轻声问道:“方才天子被李儒挟持,你为何毫不犹豫地下令动手呢?”
怕秦义误会,蔡琰赶忙补充道:“秦主簿,我不是责怪你,只是好奇。”
秦义动作未停,语气平淡:“形势紧迫,哪有时间多想。李儒非等闲之辈,若被他瞧出破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当初少帝,就是被他下药毒死的。”
之前,董卓在皇甫嵩面前,不敢杀天子,但这个时候,逼急了,李儒一定敢动手。
如果明知道带不走天子,那他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要知道,李儒也是一个狠人!
随后,秦义帮忙将一个伤兵抬上担架,然后站了起来,看向蔡琰。
“如果救不了天子,那些大臣定会责怪我们无能;可救了天子,方式不合他们心意,那些人又责怪我们无礼。”
秦义自嘲地笑了笑,“总之,别人愿意如何评说,我管不着,我也不在乎!!”
说罢,他走向另一个浑身是血的伤兵。
蔡琰站在原地,望着秦义远去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
这人看似做事不寻常理,可偏偏让人觉得可靠!
他救了自己,救了那么多大臣,还救了天子,却被那么多人埋怨指责。
…………
天子被救走,大臣被救走,就连亲弟弟也被吕布给杀掉了。
董卓目眦欲裂,眼睛变的血红,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权衡、所有的霸业宏图,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心中只剩下最原始、最疯狂的杀戮。
这感觉,就像好不容易攒的游戏装备被人全爆了!
董卓重新掉头,疯狂的挥剑杀向皇甫嵩,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再不把这个碍事的老东西干掉,下一个死的就轮到他了!
“杀!杀!杀!给我杀光他们!一个不留!杀死皇甫嵩!!”董卓彻底疯了,他挥舞着粗壮的手臂,不顾一切地往前杀。
西凉军的进攻也因此变得更加狂暴、混乱且不计代价。所有的阵型、章法都被抛弃,只剩下潮水般的疯狂进攻。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攻势,皇甫嵩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光,迅速被沉重的现实所覆盖。
他明白,天子的得救,于大局是曙光,但于他们来说,却成了催命符。董卓绝不想被挡在这里!
皇甫嵩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苍凉而决绝的怒吼,“将士们!报国尽忠,就在今日!随我杀!”
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最后的几百汉军将士,每一个都伤痕累累,血透重甲,但他们眼中没有任何怯懦。他们以皇甫嵩为核心,结成了一个无比紧密、无比坚定的圆阵。
长矛折断,便抽刀劈砍;刀刃卷口,便纵身扑上,用牙咬,用手撕!他们用最后的生命,诠释着汉军的忠诚与勇武。
皇甫嵩手中的剑早就卷了刃,究竟杀了多少人,早已数不清,身上甲胄也变的破破烂烂,身上添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个个亲随在他身边倒下,用身体为他挡开致命的攻击。直到最后,他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十人,背靠着背,喘息着,面对着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敌人。
董卓已经冲到了很近的地方,他甚至能看清皇甫嵩脸上每一道染血的皱纹,看清那双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这眼神让他感到恐惧,继而更加暴怒。
面对皇甫嵩,他始终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无比自卑!
“皇甫义真!纳命来!!”董卓挥起长剑,便要亲自上前,给他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怒吼,“董卓老贼!休走!”
这一声断喝,如同冰水浇头,让疯狂中的董卓猛地一个激灵。
“相国!大势已去!速退!退往长安尚可重整旗鼓!”牛辅死死拉住董卓的马缰,声音凄惶焦急到了极点。
董卓看看越逼越近、如杀神般杀来的吕布,再看看虽然濒死却依旧如磐石般矗立的皇甫嵩及其最后几十名死士……
他知道,就算不用自己动手,皇甫嵩也休想活命。
董卓猛地调转马头:“走!速速前往长安!”
而就在他们转身撤离不久,那面始终屹立的“汉”字大纛,终于缓缓地、不甘地倾倒下去。
皇甫嵩受伤十几处,最终力竭而亡。他至死都保持着挥剑欲击的姿态,身躯倚着一面残破的盾牌,未曾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