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抬去医官那儿,走平稳些!”秦义认真叮嘱道。
兵士们抬着担架,明显省力了许多,也更平稳,迅速而有序地向医营走去。
周围的人群发出啧啧的惊叹声,看向秦义的目光充满了惊奇与感激。
荀攸全程目睹,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问道:“文略,此为何物?竟有如此妙用?”
秦义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随口说道:“就叫它‘担架’吧。若再有士卒行动不便,就让他躺在这上面抬着走,总好过生拉硬拽,没准伤上加伤。”
“担架……担架……”
荀攸越品越觉得贴切形象,不由得击节称赞,“妙极!此物简而易制,省时省力,文略真乃巧思!此物当速速传令各营,多做一些备用!”
秦义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重新坐回路边,端起那碗没吃完的饭,“举手之劳罢了,我这人心软,见不得自己人受罪。”
荀攸不由得想起,他之前曾说过,必要时,哪怕连百官也可以舍弃?还有提议放火烧粮时,那是何等的果决狠厉。
可是现在,一句“见不得自己人受罪,”又让荀攸见识到了秦义的另一面。
过了一会,荀攸忽然放下碗筷,重重地叹了口气。
“公达何故叹息?”秦义不解的看向他,吃东西的速度却没有放慢。
“文略,如今思之,犹觉痛心。若非昔日大将军何进一意孤行,刚愎自用,非召那豺狼之臣董卓率边军入京,以胁迫太后诛杀宦官,朝廷纲纪何至于崩坏如此?董卓又如何能趁机窃据洛阳,废立天子,祸乱宫闱,致使天下群雄并起,兵连祸结?依我之见,这乱天下之祸首,非何进莫属!”
秦义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转头对一旁的袁芳摆了摆手,“元芳,去帮我盛碗汤。”
袁芳乖巧地应了一声,起身快步离去。
支开了孩子,秦义这才重新看着荀攸,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公达,此言差矣。依我看,乱天下者,并非何进。”
荀攸一怔,“非是何进?那难道是十常侍?”
“依我看,真正一手促成今日局面的,乃是袁绍!袁本初!”
“袁本初?”荀攸愕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文略何出此言?袁绍怎么可能是祸乱的根源呢?”
秦义继续冷笑,“公达且细想:何进出身市井,本是屠户,纵有几分小聪明,于朝堂大势、天下格局,能有多少真知灼见?不过一庸人耳。然他对袁绍,却偏偏言听计从。那召外兵入京的致命一步,是谁最先提出、又竭力鼓动何进实施的?正是袁绍袁本初!”
荀攸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秦义继续剖析:“再者,十常侍与何进的争斗,虽积怨已久,然最终何以彻底引爆,至你死我活之地步?诛杀宦官、清君侧这般机密之事,本当慎之又慎,为何尚未发动,便已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一边不断给何进拱火,逼他动手;另一边,又故意泄露消息,刺激十常侍,逼他们铤而走险,抢先除掉何进!”
“这一切,只怕是袁绍所为!据我所知,何进本想放张让等人一马,可袁绍却抢先派人在各地缉拿十常仕的族人,彻底断了他们的活路。可即便要除十常仕,当时洛阳兵马不下两万,何需非得召董卓入京?”
荀攸点头,“其实,我们当时都不赞成召董卓入京,只不过,袁绍却告诉我们,董卓可以信任。”
“恐怕袁绍是想一石二鸟,从一开始,他就谋划好了。”
秦义的声音冷澈如冰,“先逼十常仕动手,除掉何进,除掉这个地位在他之上的、粗鄙不堪的大将军,扫清障碍;再以报仇之名诛杀宦官,将大将军留下的政治遗产和兵权尽收囊中,更博得了海内人望!”
“至于召来董卓后场面失控,想来是袁绍他自己也未曾料到。公达不妨再想:董卓是何身份?袁绍为何执意劝说何进召他入京?”
“这……”荀攸语塞。
秦义语出惊人,“因为,董卓本就是袁家的门生故吏!”
此言一出,荀攸只觉眼前迷雾尽散,然细思之下,又不禁心惊,如果真如秦义所言,这其中隐藏的阴谋实在可怕。
“只是袁绍与袁家人皆未料到,昔日对袁家低眉顺眼的董卓,会变得如此嚣张跋扈,竟反客为主,将袁家狠狠踩在了脚下!”
袁绍本想召唤队友,结果,队友来了之后却想当队长。
“若是袁绍的计划成功了,公达不妨想一想,何进死了,十常仕又被袁绍带头给诛杀了,这平乱除贼的滔天功绩,岂不全都要落在袁绍的身上,再借助袁家四世三公的威望,到那时,袁绍的地位可想而知,必定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荀攸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本就是绝顶聪明之人,精通谋略,只是过去一直被“何进愚昧误国”这个主流看法所束缚,未曾从这个角度深入思考过袁绍在其中的作用。
此刻经秦义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许多被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