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黄昏,残阳如血。
吕布等人还在继续衔尾追击,而荀攸秦义这些人则不必那么辛苦,可以和后勤兵在一起用饭歇息。
周围飘起炊烟与饭菜的混合香气,荀攸端着一份还算温热的饭菜,在逐渐安静下来的营帐间穿行。他并非漫无目的,而是在寻找一个人——秦义!
接触越多,荀攸越觉得秦义有趣。
明明是文士,可他反倒更热衷于扎进军汉堆里,与那些粗豪的士卒在一起相处。
果然,还没走近西边的伤兵营区,一阵不算文雅却格外热烈的哄笑声便传入耳中。
荀攸循声望去,只见一堆士兵围坐成一个松散的圈子,中间空地上,一个身影正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引得周围阵阵叫好。
那不是秦义又是谁?
他身旁还站着个少年,正听着津津有味,正是袁芳。
最近,秦义又给袁芳起了一个小名,叫“元芳”。
荀攸还曾经专门问过,这袁芳和“元芳”听起来差不多,为何非要起这么一个名字。
秦义却一本正经的回道:“因为我是他老师!这名字显得亲切!”
再问,秦义便不再解释了,有时候他行事,就是这么霸道。
既然当了老师,还能没点特权吗?
秦义盘腿坐在地上,毫不在意袍角沾了尘土,手里还拿着半块饼,正一边吃,一边口若悬河的讲着:“那楚霸王天生神力,力能扛鼎,可光有力气不行啊,最终还不是输给了咱们高祖皇帝……”
他正说到兴头上,一眼瞥见荀攸端着食具站在外围,便笑着冲他招手:“公达来了!”
荀攸走到近前,有士兵自觉的让开了一个位置。
“文略真是好兴致。”
“哪里哪里,不过是跟大家闲聊几句罢了。”
饭菜并不丰盛,不过是粟米饭配些腌菜和一点肉羹。秦义却吃得香甜,扒拉几口,指着那群又开始笑闹的士兵对荀攸道:
“公达莫笑,与这些人相处,才叫痛快!将士们皆是直肠子,有一说一,胜则笑,败则骂,痛则嚎,思家则哭,毫无遮掩。”
荀攸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秦义,他发现秦义总是那么开朗,仿佛和谁都能相处的很好。
荀攸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甚至有些呆板,可和秦义在一起,却也经常被逗的笑起来。
正吃着,几名满身血污的兵士搀扶着两个同伴,踉跄着走了过来。
被搀扶的那两人伤势极重,一个腹部一片暗红,血水仍在不断渗出,几乎是被同伴拖着走;另一个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面色惨白如纸,每一次挪动都发出压抑不住的惨哼。
搀扶他们的兵士也累得不轻,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秦义见状,匆匆放下碗筷,快步走了过去,拨开人群,沉声道:“别乱!这样搬动,没死的也要被折腾死了!来人,去找几根结实的长木棍来,要直的!再找些结实的绳索或布条来!快!”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兵士们愣了一下,旋即有人应声飞奔而去。
荀攸也凑了过来,心中疑惑,不知秦义要做什么。
很快,木棍和绳索便拿来了。
秦义蹲下身,比划着两根木棍的长度,又让袁芳帮着拉住绳索一头,他双手极其麻利地将绳索在两根木棍上来回缠绕、打结、固定。
他的动作快而有序,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简陋却结实的、用绳索在两根平行长棍上交织成网状的东西便做好了。
“来,小心点,托住他的背和腿,对,慢点,把他平放到这上面来。”
秦义指挥着那几个已慌了手脚的兵士,将那个断腿的伤兵小心翼翼地平放到了那绳网之上。伤兵的身体陷入绳网,被平稳地承托住。
“你,还有你,抬前面。你们俩,抬后面。”秦义点派着人手,“对,就这样,起身!慢点,走!”
四个兵士依言抬起担架,那伤兵果然被平稳地抬离了地面,断腿处不再因颠簸而痛苦不堪。
同样的方法,另一个腹部受伤的士兵也被如法炮制地放上了匆忙赶制的第二副担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