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士梁衍望着老将军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他知道皇甫嵩怀了死志,忍不住再次上前,声音有些哽咽:“将军,若是将士们得知腹背受敌,没有退路,军心必定溃散。我军不足万人,如何抵挡董卓和牛辅七八万大军的夹击?”
皇甫嵩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士气的确会受影响。”
是夜,西凉军的攻势暂歇,只有黄河的咆哮声在潼津回荡。皇甫嵩再次亲自来到了前线。
士兵们正在修补工事,连续数日激战,不少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见到老将军深夜前来,众人纷纷靠近,满是敬重的看向皇甫嵩。
皇甫嵩登上一处高坡,目光扫过这些跟随他转战千里的面孔。他们中有的是并州老兵,有的是关中子弟,也有其他地方的。
“将士们,今有一事相告,如今我们正面,是董卓的三四万大军;我们的背后,也出现了牛辅的两万兵马。”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不少人纷纷露出惊恐之色。
皇甫嵩声音陡然提高:“老夫誓除国贼、死守潼津!然若有人要离去,此刻便可退出,老夫绝不阻拦!吾侄皇甫郦,会趁西凉兵尚未合围,护你们离去!”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潼津,只有黄河在黑暗中咆哮。
渐渐地,有人开始移动脚步。一个年轻士兵走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皇甫嵩始终很平静,还让传令兵将自己的命令传递给每一个人。
最后,足足有两千多人选择离开。阵地上只剩下不到七千人,却意外地显得更加肃杀整齐。
皇甫嵩信守承诺,立即派人从后方调回侄儿皇甫郦。
皇甫郦连番抵挡牛辅,杀的浑身是血,但胜在年轻,体力充沛,听到召唤,他快马加鞭,很快便来到了大营。
“叔父,快挡不住了,只怕再有半日,牛辅就完成合围了。”
一见到皇甫嵩,皇甫郦赶紧禀报。
皇甫嵩却摆了摆手,“此事暂且先放一放,叔父有要事交给你去办。”
当即,皇甫嵩便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侄儿。
“叔父!我不走!”年轻人斩钉截铁,“我要与您同生共死!”
皇甫嵩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默默为侄儿整理了一下歪斜的盔甲。这个动作让皇甫郦突然想起小时候,叔父每次出征前都会这样为他整理衣冠。
“将士们跟随我多年,别人护送,我不放心,你必须亲自护送他们,让他们平安离去。”
皇甫嵩的声音异常平静,“此外,叔父还有一事相托,唯有你,能够完成。”
皇甫郦还要争辩,却在看到叔父眼神的刹那哽住了。那眼神深处,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与托付。
“请叔父吩咐。”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皇甫嵩俯下身子,在侄儿耳边低语良久。随着话语继续,皇甫郦的脸色从悲愤转为震惊,最后化为沉重的坚毅。
“侄儿…领命!”皇甫郦重重叩首,抬起头时,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皇甫嵩亲自为他们送行,皇甫郦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叔父的身影挺拔如松,身后是滚滚黄河和七千誓死相随的汉军将士。
梁衍也要离开了,临别之即,他只觉得满脸羞惭,都没脸面对皇甫嵩,但是,还是强忍着看向老将军,他要记住老将军的样子,牢牢的记在心里。
这是他心里,永远的战神!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将军,保重!”为首的军士抱拳,声音沙哑却坚定。
“将军,我们虽然离开了,但一定会把老将军的事迹传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老将军血战潼津,死守不退!”一名校尉拱手抱拳,眼眶有些湿润。
皇甫郦重重颔首,再次挥手,用目光逐一为他们送别。
有的人离开,并不是贪生怕死,只因舍不得家中的妻儿。
皇甫嵩冲他们挥了挥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皇甫郦猛抽马鞭,带着两千多名选择离开的士兵向西疾行。
他们离开不久,很快,董卓的攻势又开始了。
“众将士,随我迎敌!”皇甫嵩拔出长剑,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剩下的将士们迅速组成防守阵型。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们宁愿死,也要继续追随皇甫嵩,也只有皇甫嵩,值得他们舍命追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