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谦乃国之柱石,半生戎马。
为人最是刚正不阿,平生最恨的便是此等蛊惑人心、祸国殃民的邪教妖人。
他看完密报后,那只久经沙场、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一拍桌面。
“砰!”
一声闷响,桌上的茶盏应声而倒。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于谦却恍若未觉。
他双目圆瞪,须发微张,声如洪钟。
“一群藏头露尾的邪教妖人!一群下三滥的玩意儿,也敢如此残害百姓,荼毒一方!简直无法无天!”
昏黄的灯火下,陈皓并未被于谦的怒火所动。
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茶壶,为于谦重新斟满一杯茶。
“于将军忠勇可嘉,咱家佩服。”
陈皓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可冀州之事,远非将军想的那么简单。”
他将茶杯推到于谦面前,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点。
“将军试想,白莲教能在冀州盘踞多年,发展到如此规模,甚至敢公然与官府对抗,背后若无靠山,仅凭一群妖人,愚夫愚妇,能成事吗?”
于谦的怒气稍敛,眉头紧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端起茶杯,却未饮下,沉声道。
“公公的意思是……冀州官场烂了?”
“何止是烂了。”
“恐怕从根子上就烂了,冀州的地方士绅、豪强,乃至官府衙门,早已被白莲教渗透得千疮百孔。”
“若是我等贸然闯入,很可能便会陷入泥潭,处处受制。”
于谦沉默了一下。
他久经战阵,自然明白陈皓所言非虚。
外敌可畏,但内鬼更防不胜防。
一场战役的胜败,往往不在于沙场上的冲杀,而在于庙堂与后方的博弈。
瞬间。
雅间内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还在呜咽。
良久,于谦才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宦官,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味。
“那依公公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陈皓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解此局,恐怕还需要我们共同配合,双管齐下,一明一暗。”
“何为一明一暗?”
于将军是国之干城,手握精锐之师,便是悬在冀州所有乱臣贼子头上的一柄利剑。大军压境,便是煌煌天威,足以震慑宵小,这是阳谋,是雷霆之势。”
“而暗……”
陈皓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咱家会动用千户所的力量,先将军一步潜入冀州。利用东厂的权势,清除掉那些盘根错节的毒根。”
“那些与白莲教勾结的官员豪强,等斩断他们的爪牙,截断他们的消息后,再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
“将军的兵马,是扫清叛逆的扫帚。”
“而咱家,就是那把在打扫之前,先将屋中毒蛇、蝎子一一捏死的钳子。”
一明一暗,一军一谍。
一个在朝堂之上,一个在阴影之中。
于谦听得心神震动。
他望着陈皓那张阴柔俊美的脸。
感觉这个看似柔弱的宦官,其内心蕴藏的力量,竟丝毫不亚于千军万马。
“可惜了,此人是个太监,若是一个健全男儿,投身于军武之中,想来应当也有一番动人的业绩。”
“好!”
于谦一拍大腿。
“既然如此,就依公公所言!咱家在明,你在暗!”
“你我二人联手,定要将冀州这片天,给它彻底翻过来!”
这一夜,二人彻夜长谈,将冀州平叛的诸多细节一一敲定。
……
次日,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肃穆。
于谦昨日刚刚受封,今日便再次出列。
“启奏皇后娘下,臣,于谦,有本启奏!臣听闻冀州白莲教作乱,残害百姓,动摇国本,实乃心腹大患!臣昨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愿前往冀州平叛,为国分忧!”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于谦刚刚从黄河归来,堵上了那黄河道缺扣,平复了黄河的暴乱。
这等工作,虽然不出战绩,但是只要后方流民没有暴乱,便是最大的战绩。
按理来说,他劳苦功高,稳定了大后方,正是好好休养的时候。
却不曾想刚回到了京都,就又要再次出征。
龙椅凤座之上,苏皇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她连日征召对方回来,为的就是清楚那白莲教的后患。
现如今白莲教,其势已成燎原,若不以雷霆手段扑灭,恐生大变。
冀州自古以来又是京畿门户,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她轻轻一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于将军忠心可嘉,本宫深感欣慰。”
苏皇后的声音清冷而威严。
“冀州匪患,确已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准奏!”
“另!”
她凤目微眯,目光落在陈皓身上。
“冀州官场糜烂,恐有人阳奉阴违,从中作梗。为保大军后路无忧,特派东厂千户陈公公为监军,随军出征,有先斩后奏之权,便宜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