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拿起供词翻了两页,突然指着其中一段道.
“陈公公,你看这段供词,‘二皇子约见周、江二人于悦来客栈’,可这悦来客栈去年便已歇业,若是就这么抄录下去,百官见了,怕是会质疑供词的真实性,到时候反而坏了娘娘的事。”
这话说得看似有理,实则是鸡蛋里挑骨头。
周江二人的供词本就是按陈皓的吩咐编造的,细节上难免有疏漏,刘景年故意挑出这处,就是想让陈皓难堪.
要么承认供词有假,要么就得重新修改,如此一来,明日定然无法按时完成抄录。
陈皓上前一步,看向供词上的那段话,随即笑道.
“刘公公果然心细。不过这悦来客栈虽已歇业,但周江二人记错了名字,实际是‘悦来居,那客栈去年改了名,许是他们没留意。。”
他早料到司礼监会在供词细节上做文章,来时便让小太监在尚宫监备好了修改用的笔墨,只要稍作调整,便能堵住漏洞。
刘景年见这招也不管用,脸色沉了沉,又道。
“即便供词改了,这抄录的纸张与墨锭也得用宫中规制的,司礼监的上等宣纸与朱砂墨近日刚用完,若是用普通的纸墨,未免显得不庄重,有失朝廷体面。”
这话已是明摆着刁难了。
宫中规制的宣纸与朱砂墨,司礼监库房里定然存有,刘景年故意说用完,就是想让陈皓无处寻去。
陈皓却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
正是苏皇后给他的亲军营调兵令牌,令牌背面的凤凰纹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刘公公,”
陈皓举起令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娘娘赐给奴才这枚令牌时说,事情紧急,若是办事遇到阻碍,可凭此令牌调用宫中各署的物资。”
“司礼监的宣纸与朱砂墨若是用完了,我这就尚宫监的人去支取,想来内库也不敢不给娘娘面子。”
刘景年盯着那枚令牌,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苏皇后竟给了陈皓这么大的权限,这令牌能调用宫中物资,极其珍贵。
若是真让陈皓去内库支取,传出去,司礼监不仅会落个“刁难同僚”的名声,还会让娘娘不满。
眼见敲打的作用已经完成,这一位陈公公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也不像是任人摆布的脾气。
他急忙换了一副口吻。
至于白日里对于容贵妃的许诺,早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
毕竟一个失宠的妃子,身后还牵连着一个有罪的皇子,早已不可能再次飞起来了。
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陈公公稍等,这说的哪里的话,你我二人的关系,那是比亲兄弟还亲。”
“陈公公都这么说了,咱家便是累死也要给兄弟把任务完成,我这就让人连夜抄录。咱家保证明日早朝前,定能将册子送到百官手中,然后盖上司礼监的朱印昭告天下。”
陈皓收起令牌,躬身道。
“多谢刘公公体谅”
说罢,他转身走出司礼监大堂。
走出司礼监大门,晚风一吹,陈皓才缓缓松了口气。
司礼监的刁难虽在他意料之中,但也让他明白,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有苏皇后的支持,也需步步谨慎。
此刻踏出司礼监大门,天边已染上一层昏黄。
夕阳的余晖透过宫墙缝隙,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晚风卷着夏初的凉意,吹得陈皓官袍下摆微微晃动。
而袖袋里的老疙瘩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似是察觉到他紧绷的心神。
此刻的京都表面平静,街头巷尾的红灯笼依旧亮着,百姓们的欢呼声隐约可闻。
可陈皓知道,这平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回到左卫营时,营中已是戒备森严。
禁军们手持长枪,腰佩弯刀,正沿着营墙来回巡逻,见到陈皓归来,纷纷驻足行礼,眼神中满是敬畏。
陈皓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中军大帐,刚掀开门帘,便看到李猪儿正坐在案前擦拭他的水龙棒。
那水龙棒通体由精铁打造,棒身缠着防滑的黑布,顶端镶嵌着一枚铜制龙头,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李猪儿见陈皓进来,连忙起身,粗声粗气道:
“陈公公,您回来了!刚接到大理寺来报,说是在地牢外发现了不少可疑人物。”
陈皓走到案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沉声道。
“大理寺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李猪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攥紧手中的水龙棒,瓮声瓮气地说。
“公公放心!只要有俺在,谁敢闯大理寺,俺一棒子敲碎他的脑袋!”
“你带上一百精锐,全部身穿硬铠,手持长枪与盾牌,即刻前往大理寺。”
陈皓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李猪儿。
“到了之后,将大理寺团团围住,地牢入口加派五十人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哪怕是朝中官员,没有我的令牌,也不许入内。”
“另外,让士兵们多备些火把与弓箭,若是遇到劫狱之人,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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