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凤仪宫复命回来时。
尚宫监的寝殿依旧亮着盏长明灯。
之前在凤仪宫中的时候没有感觉。
但是回来之后,陈皓才知道原来今日里送太子读书。
向皇后娘娘述职,加上去中官坟之中拜见各位娘娘,竟然用去了一天的时间。
案几上摊着《天罡功》与《童子功》的合订抄本。
边角已被陈皓翻得微微发卷。
接下来的几个月,陈皓几乎都是闭门不出。
每日清晨他都竭力运转天罡童子功的“引罡归海”之法,将丹田内刚柔并济的真气反复淬炼。
之前借助大林寺小还丹入门时。
经脉虽有拓宽,却是真气在流传的过程中,仍有些细微的滞涩。
如今借着每日修行。
天罡童子功修行出来龙鳞气劲愈发凝练。
不出几天,便从一个指尖布满了整根手指。
他随手一弹,一道气劲飞出震碎案上的瓷杯。
施施然的做起身子,陈皓这才收摄起来了周身的真气。
这几个月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期间小石头来报过几次尚宫监的琐事,无非是一些掌司偷奸耍滑,或者是在贡品上动了些心思。
陈皓抓大放小,没什么影响的,也就由他们去了。
毕竟想要让下面的人干活,首先就要喂饱他们。
一味苛刻自然是不行的。
直到腊月廿三这日。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石头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
“干爹!林通判从江南回来了!这是他让人快马送回的信!”
陈皓抬手收了真气,指尖的淡金天罡气劲瞬间消散。
他接过密信,火漆上印着林通判的私章,拆开后,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信上先禀明了这一次林通判在江南的主要踪迹,以及林通判自述的种种付出。
这些陈皓只是扫描了一眼,没有细看,继续朝着下面瞅去。
下面的事情倒是有些意思。
说是六扇门和锦衣卫联合执法,借助风雨楼之事,也派人到了江南。
要查一下丐帮当年盐引案的事情。
其中抓了海宁几名涉案的盐商,就连牵连的地方官也已革职查办了几个。
陈皓看完之后,继续朝着下面看去。
目前,他最在意的依旧是枯老人后人之事。
“禀告公公……枯老人后人化名‘王宝儿’在牛家村做些杂货生意,邻里皆以为是寻常商户。”
“下官派了两名得力人手暗中守护,数月来无人滋扰。”
“其孙儿已入当地私塾读书,聪慧好学,身体康健,一切安好。”
枯老人虽死,却以《天罡功》换了后人安稳。
他既承诺过“护住王宝儿一家”,便不能食言。
这不仅是对枯老人的交代。
更是对自己“天罡童子功”传承的一份隐性责任。
看完之后。
他将信纸放在烛火旁烘了烘,驱散潮气,又仔细折好,收进贴身的锦囊里。
“来人还说什么了?”
陈皓抬眼问小石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囊边缘。
“来人还特意提了提之前的荔枝使李大人!”
小石头连忙补充。
“说那李有德约莫一个月前就辞了京城的职,带着家眷去了岭南。”
“听说在当地买了几亩地,种起了荔枝树,再也不打算回京了。”
“李有德?”
陈皓眉头微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老实的小吏。
那李善德为人耿实,京都官场之中又没有背景。
经历数次漩涡之后,想来也看透彻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辞官岭南,做个普通人,田园诗酒,花田瓜下,也不是一个坏事。
这京都虽说是大周的权力中心,却也是个吃人的地方。
多少人挤破头想往里钻,却不得善终,甚至一命呜呼,被人写上史书遗臭万年。
“知道了。”
陈皓淡淡应道,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功法抄本,可心思却飘远了。
他如今身在局中,想退是不可能的。
目前唯有靠着苏皇后的大船,然后看看怎么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一声宫女的通报。
“陈公公,尚食局送来了各监年宴的菜单,请您过目是否需要调整。”
陈皓收起思绪,接过菜单。
上面列着“山海升平”“八珍玉食”等精致菜式,皆是宫廷的赏赐。
他扫了一眼,提笔划去两道过于油腻的菜,添上一道“清炖豆腐”。
“就按这个来,让多备一份送给尚宫监的各位掌司,他们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陈皓将菜单递回给宫女,又对小石头道。
“快过年了,你跟着我一年了,我这里有几两散碎银子。”
“明日你去买两匹蜀锦,给你娘寄回乡下,再捎带些宫里的点心,让她也尝尝鲜。”
小石头眼眶一热,连忙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