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便起身告辞。
杨贵妃正坐在炕边,拿起那碟冰糖,却没有再吃,只是用银勺轻轻拨弄着。
阳光从破窗纸的洞里照进来。
落在她身上,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她这半生的无奈。
就在陈皓刚走出门时,杨贵妃突然问。
“皇后娘娘……是否还会让太子学先帝当年那样,爱重丰腴的女子吗?”
她忽然抬头问陈皓,眼神里带着点不合时宜的期盼。
陈皓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是个被困在旧梦里的女人。
用冰糖留住当年的甜,用执念守住先帝的影子。
只是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宫里最苦的不是贫穷,不是失势。
是明知旧梦已碎,却还抱着一点甜意不肯醒。
只是陈皓却没有回答。
涉及天上的人儿,他不能多言也不能多语。
接下来,陈皓去了张贵妃和周贵妃的地方。
流程如出一辙。
他送上礼物,传达皇后的“心意”。
再悄悄提一句“皇后娘娘的嘱托,朝廷安稳,国泰民安”等不痛不痒的话。
看着那些贵妃或紧张、或冷淡的神色,便知皇后的目的已经达到。
尤其是张贵妃,听到“风雨楼中有人和江南盐商勾结”时。
端茶的手晃了一下,茶水溅在袖口上都没察觉,只匆匆问。
“盐引案……查到江南了?”
陈皓只笑着回。
“现如今还不好说,娘娘放心,皇后娘娘自有分寸,不会牵连无辜,但若有人敢勾结奸商,那也绝不姑息。”
等陈皓回到凤仪宫复命时,天色已近黄昏。
走出中官坟的荒径时,寒风依旧凛冽。
陈皓却想到了很多很多。
这宫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带着面具活着?
杨贵妃的冰糖,皇后的“恩宠”。
都是如此。
而他自己的隐忍,也是为了在这权力的棋局里,多撑一会儿罢了。
回到凤仪宫之后。
陈皓将三位贵妃的反应一一禀报,最后补充道。
“杨贵妃说是感念皇后娘娘的恩情,只是习惯了粗茶淡饭,说今后便不必送了。”
“张贵妃听到江南盐引案时,手抖了一下。”
“周贵妃倒没什么异常,只说谢皇后娘娘的恩典。”
苏皇后手中的团扇停了,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好,你做得很好。那些外戚最近有些不安分,杨右相暗地里既和二皇子勾结,又舍不得放弃三皇子。”
“早朝时偏生还要在我面前装作一条忠心的狗。”
“张家在江南压着盐税不交,周家则在宗室里散布流言,说本宫专权。”
“你这一趟,算是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本宫不仅能管后宫,还能管先皇的事。”
她起身走到陈皓面前,目光带着几分赞许。
“你心思细,懂分寸,这点很好。日后宫内外的这些‘小事’,便多交给你去办。”
陈皓躬身行礼,心中却一阵清明。
皇后这是在培养他做“传声筒”,也是做“威慑的刀”。
用他尚宫监的身份,既不会落人口实,又能精准地敲打外戚,一举两得。
“小的定不负娘娘所托。”
陈皓的声音恭敬。
天罡童子功有所成就之后。
周身阳刚之气收敛得更紧,只余下沉稳的气场。
他知道,这趟送礼看似简单,实则是皇后给他的一次考验。
他通过了日后在宫廷中,便能接触到更深的核心。
在皇后娘娘的无意或者是有意之下。
很快,朝廷之中就会知道尚宫监的陈公公去了中官坟,面见先皇的遗妃。
而那些贵妃背后的外戚,怕是很快就会收敛动作。
殿外的夕阳透过窗棂,将陈皓的影子拉得很长。
与皇后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像是两颗紧紧捆绑的棋子。
但是陈皓却没有丝毫的后悔。
为官之道便是如此。
不入核心圈层,终究只是浮萍一把,随时可弃。
“人不怕被利用,就怕没有利用价值。”
若是有贵人能利用一把,很多时候是一个福分。
......
这一章设计了两天,创作出了杨贵妃的群像人物,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呢,有没有被触动呢。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烟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遗憾)水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