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林知秋也决定不了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看着还在那儿兴奋得跟什么似的赵援朝，摆摆手：“援朝，你这说得也太夸张了，哪有那么玄乎。”
赵援朝可不服，眉毛一挑：“行了你，跟我还谦虚啥？你是不知道，我家老头子在家都夸你呢！”
“你爸？赵教授？”林知秋有点意外。
赵援朝他爸是历史系一位挺有名的教授，治学严谨，平时挺严肃一人。
“对啊！”赵援朝乐了，“他说你这种人，就该来我们历史系，眼光独到，能从一个小故事挖出这么深的社会根系，怎么就想不开进了西语系呢。啧啧，这话他当初对我这个亲儿子都没说过！”
他说着还做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林知秋听了真是哭笑不得。
赵援朝这家伙，自家老爷子是历史系大牛，他倒好，偏挑了西语系，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活宝。
“赵教授那是鼓励我，你可别瞎起哄。”林知秋把杂志小心地收进书包，“再说了，我要真去了历史系，谁陪你在这儿琢磨那些外国语法啊？”
“得，说不过你。”赵援朝笑着揽住他肩膀，“反正啊，你现在可是咱们系，不，是咱们燕大的这个！”
他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后边的几天，事情还真像赵援朝预感的那样，动静越闹越大。
最先沸腾起来的是全国各大高校。
那些本来就思想活跃、关心社会的女大学生们，一下子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讨论靶子。
《狃花女》的故事本身就有冲击力，加上妇联那篇立场鲜明、拔高到“反封建残余”高度的评论，立刻就成了校园里最热的话题。
燕京大学、华清大学、复旦大学、中山大学……好多学校的学生会、文学社，还有那些刚刚萌芽的妇女问题研究小组，都动起来了。
在燕大，大礼堂挂上了红色的横幅——“从《狃花女》看妇女解放与传统文化批判”主题演讲比赛。
好家伙，那场面，热闹！
台上，中文系、历史系、社会学系的女同学们一个个上去，拿着稿子，小脸激动得泛红，从分析小说里人物的悲剧命运，一路讲到对现实中残留旧思想的批判，再从历史反思谈到当代青年的责任。
慷慨激昂，句句带劲。
台下座无虚席，掌声一阵接一阵，不光女同学鼓掌，好多男同学也跟着使劲拍手，气氛热烈得很。
光是演讲还不够。
校园里的布告栏、各系的黑板报，一下子冒出好多相关的诗歌、短文，还有画得挺用心的连环画。
林知秋有天路过，就看到一首用娟秀字体抄写的小诗：
“不再做狃花，凋零在无声的暗夜，
我们要做燎原的星火，点燃自己的天空。”
旁边还有男同学写的：“尊重与平等，是给她最好的礼物，也是给我们这个时代最好的答案。”
后来的诗歌朗诵会上，这些作品被声情并茂地念出来，感染了更多人。
这讨论的热度，很快就不局限于校园了。
它像长了脚，跑到了工厂车间，跑进了机关办公室。
工厂里，女工班组休息时，有人拿出传阅得有些卷边的《中国妇女》，大家围在一起，边看边议论，说着身边是不是还有哪些没注意到的“老规矩”、“旧习惯”无形中给女性套着枷锁。
机关里，女干部们学习会上，这篇评论成了重点学习材料，大家讨论着怎么在实际工作中更好地贯彻男女平等，怎么去发现和帮助那些可能还在受旧俗影响的姐妹。
甚至在一些偏远的县城，妇联干部下乡做宣传时，手里就拿着这期杂志，指着《狃花女》的故事，用最朴实的语言，给老乡们讲为啥这些老规矩要不得。
林知秋自己是真的有点懵圈了。
他当初写《狃花女》，哪能想到会被妇联这样的国家队一眼看中，当成典型教材，还引发出这么一场广泛又深刻的社会大讨论。
自己当初真就是为了挣点稿费而已啊。
所以，当其他学校的学生组织，甚至一些社会团体，慕名找来，想请他这个原著作者去参加他们的讨论会、讲座时，林知秋一概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借口都是现成的：“学业忙，要写新稿，实在抽不开身。”
他心想，还是低调点好，再说，他也不是啥妇女问题专家，去了说啥呀？
可他这策略，在家里却碰了壁。
这天晚上，林知秋刚踏进家门，就看见江新月坐在灯下，手里也拿着一本《中国妇女》，表情有点微妙，像是想笑又有点别的情绪。
“回来啦？”江新月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林大作家，你现在可是风云人物啊。我们系里，我们宿舍，这几天天天都在说《狃花女》，说你这个作者。”
林知秋脱了外套，往她旁边一坐，叹了口气：“快别提了，我正为这个头疼呢。好几个地方来找，我都给推了。”
“推了？”江新月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推了呀？这是好事啊。”
“好什么呀，”林知秋挠挠头，“我就是个写小说的，又不是社会活动家。那么正式的场合，我去干吗？再说，枪打出头鸟，咱们还是稳当点好。”
江新月把杂志放下，往他身边凑近了些，声音柔柔的，却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味道：“可这次，恐怕你推不掉了。”
“嗯？又谁啊？”林知秋警觉起来。
“我们学校，学生会和几个社团联合办的专题研讨会，下周三晚上。”
江新月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他们知道……你是我爱人。”
林知秋心里咯噔一下。
江新月继续慢悠悠地说：“今天好几个相熟的同学，还有学生会的干部，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我说，新月，能不能请你家那位大作家来给我们讲讲？就当是支持一下咱们学校的活动嘛。你说，我该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