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还有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婿。
江海越想心里越不是味儿,尤其是想到那个没见过面的女婿,一股无名火就往上拱。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新月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跟我商量一下?”
这话一出口,周佩然正在擦桌子的手就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海,眼圈一下子又有点红,不是伤心,是气的,还夹杂着说不出的委屈。
他还好意思说这话?商量?这么多年他人在哪儿?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哪一件不是她自己扛过来的?
女儿怎么长大的,怎么考上的大学,怎么处的对象,他知道吗?现在女儿都成家了,他倒跑回来摆当爹的谱了?
“跟你商量什么?”周佩然的声音有点发颤,是气的,“你这么多年了无音讯,我怎么跟你商量?你了解新月吗?你知道她现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心里想什么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有点要压不住了。
其实在新月结婚前,佩然是收到过他重新联系上的信的,可那时候小两口为了赶在开学前把证领了,时间紧得很,哪有空等一封远渡重洋的回信?
再说了,他这个爹当得有名无实,人家结婚凭什么非得等他点头?
“不不不,佩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怪你!”江海一看她这样,立马慌了,赶紧摆手解释。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没资格怪佩然。
“那你是什么意思?”周佩然盯着他问,语气硬邦邦的。
江海被问住了,憋了一会儿,嘀嘀咕咕地说:“我……我就是觉得,那小子……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明知道我这当爸的快要回国了,就不能等等?让我也见见,把把关?这赶在我前头把婚结了,算怎么回事?”
周佩然一听这话,气更不打一处来:“江海,人家俩孩子凭什么要你的同意?人俩孩子感情好,到岁数了领证结婚,天经地义!凭什么非得等你回来把关?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那意思!”江海也急了,“我就是怕新月年纪小,没看准人!那小子是燕大的学生吧?他是不是是不是知道我在国外有点底子,这才……”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江海!”周佩然猛地提高声音,气得手都抖了,“你在国外呆了几年,心怎么变得这么脏了?人家不嫌弃咱们家有海外关系,愿意跟新月好好过日子,这已经很难得了!到你嘴里,怎么就成贪图你那些家底了?你那些钱,人家压根就没惦记过!”
“我没说他一定贪钱!”江海也拔高了嗓门,觉得佩然完全不理解一个父亲的担忧。
“好,就算他没坏心,那他也应该懂点礼数吧?等我回来见个面,双方家长坐一起吃顿饭,这不才是正经结婚的流程吗?这么急匆匆的,像什么话!
再说了,新月那么优秀,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发展!我能带她出国深造,在大马那边,多少优秀的青年才俊……”
“够了!”周佩然厉声打断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一种冰冷的讽刺,“江海,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嫌贫爱富!觉得国内穷,觉得国内的人配不上你的女儿,耽误你女儿攀更高的枝儿了是吧?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这副姿本家的嘴脸,真让人寒心!”
“我不是姿本家!我也没嫌贫爱富!”江海被这话刺得难受,脸都涨红了,“我就是想让女儿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不想她这么早就被绑死在一个小天地里!我这当爹的,为她前途着想,有错吗?”
“你那不是为她着想,你是用你的标准在衡量她的幸福!”周佩然冷笑,“你觉得出国好,有钱好,就是好?新月觉得踏实安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你看不上国内,看不上你女婿,可新月她自己愿意!江海,我告诉你,你现在没资格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我怎么没资格?我是她爸!”
江海气得在屋里转了个圈,脑子里突然闪过火车上那个年轻人的身影,脱口而出:“好,就算你觉得我要求高!那我跟你说,我在回来的火车上,碰见一个姓林的年轻同志,也是燕京大学的学生!
那谈吐,那气质,那见识和修养,一看就是真正有前途的青年!那样的年轻人,要是能和新月……我绝对举双手赞成!人家那才叫般配!”
这话简直是在火上浇油。周佩然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心彻底凉了半截,可同时,一个让她愣神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火车上……姓林的……燕京大学的学生……
她猛地想起前天女儿新月回来说起的那件事。
知秋在回燕京的火车上,好像碰见爸爸了。
她当时压根不信,觉得要么是知秋认错了人,要么是新月听岔了。
江海在信里明明说手续麻烦,没这么快动身。
可现在,江海亲口说了,他在火车上遇见了一个姓林的燕大学生,还把这年轻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拿来当例子贬低自己女婿……
这该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吧?!
周佩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是了,时间对得上,都是最近从外地回燕京。
学校也对得上,都是燕大。
姓氏也对得上,都姓林。
最关键的是,知秋准确的说出了他的一些特征,也和现在的江海对得上。
现在这么一串联,周佩然几乎可以肯定,江海口里那个谈吐气质见识修养样样都好的小林同志,十有八九就是她的女婿,江新月的新婚丈夫,林知秋!
而眼前的江海,还在那大谈特谈那个小林同志如何如何好,甚至说俩人都觉得相见恨晚,已经以兄弟相称了。
周佩然心里的火气,突然被这股荒诞感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江海见周佩然不说话,只是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还以为她被自己说服了。
他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坚持:“佩然,我不是非要新月怎么样。我就是觉得,她值得更好的。我们新月又不差,干嘛非得这么着急……”
“行了,你别说了。”周佩然打断他,声音有点疲惫,又有点无奈。
她暂时不打算点破。一来,这事应该让新月和知秋自己处理,她不好贸然插嘴。
二来……她心里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看看江海知道真相后,会是个什么表情。
算是一点点对他的报复?
还是想让他自己体会一下他那些先入为主的偏见有多可笑?
“这事以后再说吧。回去吧,真不早了。”周佩然挥了挥手。
“行,那我明天就搬过来,你早上几点上班?”江海询问道。
“搬过来?不必了,你还是住招待所吧。万一你觉得我是为了你的钱,我可说不清楚。”周佩然冷冷的开口,然后便把他赶了出去。
压根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门在身后“砰”一声关上了,不重,但很干脆。
夜风顺着胡同口灌进来,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站在紧闭的门板前,愣了足有半分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不是说好了吗?
明天就让自己搬回来住,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