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马锡道只是一个衿川区警察局刑警队的副队长。
根本没法在整个韩半岛追查姜海尚。
那不现实。
马锡道不是没想过调查偷渡犯,也去找了张夷帅,但是什么也没查到。
姜海尚也不是普通的逃犯,他不会用身份证,不会用银行卡,不会留下痕迹。
那时候他会干什么?
或许只有崔春白一家人才能把姜海尚钓出来。
尤其是被绑架的崔勇基的父亲崔春白。
姜海尚的目标就是他。
或者...应该用崔春白做诱饵?
马锡道想起这个念头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
让崔春白当诱饵?让一个刚死了儿子的父亲,去引那个杀他儿子的凶手出来?
他摇了摇头。
不会有人同意的。
崔春白不会同意...这样的有钱人会很有理智,已经承受了杀子之痛,就绝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而且还有李武哲,还有自己的上级。
马锡道的手插进裤兜里,摸到手机,手机很安静,从越南回来之后就没怎么响过,只有全日万会给他打两个电话。
他偶尔拿起来看看,又放下。
李武哲那边,肯定知道姜海尚已经回来了。
马锡道回来后不是没想办法和崔春白聊聊。
可惜他只是个小警察,崔春白那样的人,不是他想见就见的。
马锡道还注意到崔春白身边那一看就经过训练的保镖们,这样的人更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想到这里,那股烦躁又涌上来,比刚才更闷,更沉,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马锡道揉了揉胸口,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减减肥了。
这时候...
他手顿了顿,突然有了个主意。
.........
第二天上午,天空灰蒙蒙的,李武哲的车停在殡仪馆门口。
这家殡仪馆内有专门的带有私人庭院的灵堂。
李武哲下车时,看见门口已经停了很多车。
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整齐排在路边。
死者是崔勇基,是JQ集团几乎算是二把手的崔春白的小儿子。
李武哲整了整西装领口,往里走。
殡仪馆的大门是敞开的,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
他们看见李武哲,微微躬身,让开路。
里面是一条走廊,很长,灯光昏黄,照得两边的墙壁泛着淡淡的黄色。
走廊尽头是灵堂,白色的菊花从门口摆到里面,一路铺过去,像一条白色的河。
灵堂很大,众多花圈靠在墙边,白色的,黄色的,素雅得很。
飘带是黑白色的,垂下来,上面写着“故人永逝”之类的字。
最深处正中央是崔勇基的遗像,放得很大,黑白照片,那年轻的脸带着一点笑,看着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
李武哲拿起小托盘里的笔,在登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放回去,再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白色信封,放到旁边另一个托盘中。
这是赙仪金,吊唁的人都要送的。
李武哲放上去。
李武哲的花圈早就送来了,就在走廊里摆放着。
他一直安静地走到香案前,拿起香凑到蜡烛上点燃,香头冒出淡淡的青烟,飘上去,散开,消失在空中。
他把香举到眼前,拜了一拜,然后插进去。
他退后两步,又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向站在一旁的家属。
崔春白站在最前面,身旁是他的夫人,那个在电话里哭过的女人,此刻只是呆呆站在那里,再后面是一个和李武哲年岁差不多的人,崔春白和前妻所生的长子,和李武哲打过招呼后,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武哲走到崔春白面前,停下。
“崔会长,节哀。”
崔春白看着他,点了点头。
李武哲转向他身后的夫人。
“夫人,请保重身体。”
崔夫人看着他,艰难地回礼,“谢谢您出手帮忙,李部长。”
李武哲走出灵堂,到了外面的院子里,空气一下子清爽起来。
距离灵堂食堂开饭还有一段时间,李武哲倒不是占小便宜吃饭,而是传统...
在灵堂陪逝者、遗属共餐,是很重要的一个传统。
稍后只需要简单吃一点或喝杯水就可以。
“李部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武哲转过头,看见崔有真站在走廊拐角处。
她穿着黑色的套装,头发挽起来,脸上化着淡妆,但掩饰不住那股疲惫。
“崔代表。”
崔有真身为崔春白最看好的侄女,JQ集团的长女,丈夫又是张世俊这样正红的国会议员。
一言一行很受重视,她走过来和李武哲说话,就有不少人看了过来。
崔有真看着李武哲,叹着气,“谢谢李部长能来。”
李武哲摇摇头,“应该的,没帮上太多忙,实在抱歉。”
“部长已经尽力了,”崔有真看看里面,“这几天,叔母的状态不太好,其实自从前些天见到了勇基之后..就一直这样。”
“今天要吊唁,昨晚她更是一夜没睡,就坐在客厅里,一句话不说一直哭...”
她叹了口气。
李武哲听着,没有说话。
但很能理解。
崔夫人只是个没经过什么挫折的贵妇,崔勇基都死了不少天了。
他死后被人砍掉一只胳膊,裹上防水布埋在越南那潮湿的土里。
但那防水布本就破破烂烂的,而且裹得也不掩饰,土里又闷又热...
被挖出来后...尸体都腐烂得不能看了。
太惨了。
让崔夫人直面自己儿子的惨状...
李武哲点了点头,“这种事,只能靠时间了。”
崔有真苦笑了一下,“时间...是,时间。”
她顿了顿,忽然问,“那个人...姜海尚,还有没有机会抓到?”
“很快了。”
崔有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李武哲看看周围,发现少了个人,他开口了,“张议员怎么没来?”
崔有真叹了口气。
“来过了。一大早就来了,待了半个小时,刚走。”
照理来说,来吊唁后最好是吃顿饭再走,不然很没有礼貌。
崔有真都来了,张世俊走了...其实不太好。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
“国会那边出了事,他得赶回去,好像是投票的事,具体他也没来得及多说,反正催得急,他没办法,只能先走。”
“我已经跟叔叔解释过了。”
李武哲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世俊最近在忙什么。
大国家党内部那摊子事,朱梦准跟他提过,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能掉链子,不然就会被卢李清出局。
李武哲看见两人从院子门口走进来。
领头的那个很壮,穿着一件紧巴巴的黑色西装。
马锡道?
两人都看到了对方,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马锡道继续往前走,很快在门口登记,走进了灵堂内。
崔有真在旁边看着,“那位是...”
“马锡道,”李武哲开口告诉她,“在越南调查绑架案的警察。”
崔有真点了点头,“那真该好好谢谢他。”
李武哲转回目光,马锡道过来,指不定是想干什么。
在李武哲看来,如果《犯罪都市2》的难度是一,那如今的难度是至少三。
这其中并不是因为李武哲的插手,才让事情变得更糟了。
而是..
电影终归是电影,格外放大了警察的权利、能力。
甚至在《犯罪都市2》中,马锡道仅仅凭张夷帅一个加里峰洞地头蛇,就能联系到统管整个韩半岛偷渡船的‘独眼船长’。
从而确定姜海尚的落脚点,一路追查。
韩半岛如今压根没这么个人。
也不可能有这么个能在金门集团甚至是各方势力中,把所有偷渡生意都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崔有真和李武哲说了几句,就走进灵堂了。
灵堂尽头,马锡道正站在香案前,点香,鞠躬,动作很慢很认真。
他没有抓到姜海尚,觉得自己要负责任。
青烟袅袅地往上飘,马锡道看着那些烟,退后两步,又鞠了一躬。
一边受伤的全日万也是如此。
崔春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
马锡道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崔社长,节哀。”
马锡道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崔春白身旁的崔夫人。
崔夫人整个人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具躯壳。
马锡道看着她,“崔夫人,请保重身体。”
崔夫人抬起头,看着他,“你们是把勇基带回来的刑警?”
马锡道点点头,“是我们。”
崔夫人的眼眶又红了,主动伸出手,“谢谢。”
马锡道和她握手,能感觉到那只手的颤抖。
“请你一定要吃顿饭再走。”
马锡道心下沉重的点头,“好。”
崔夫人松开手,捂住脸,低声抽泣起来。
马锡道退后一步,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出灵堂,站在走廊里,没有过去和李武哲搭话。
昨天马锡道想到了主意,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
崔春白不会同意让他查这个案子,崔春白有钱有关系,更理智,有李武哲的人在身边守着,不会去冒风险。
说得再残酷一些,崔春白还有和前妻生的长子。
但崔夫人不一样。
她只有一个儿子。
那个儿子死了,死在异国他乡,死在那个叫姜海尚的人手里,她的复仇欲望,或许要比崔春白强烈得多,强烈到可能愿意冒一些风险。
马锡道站在走廊里,等着。
他刚才吊唁的时候,看见崔夫人哭了好几次,每次都需要人扶着才能站稳。
等了有十分钟,趁着没有吊唁的人,崔夫人从里面走出来,低着头,脚步有些不稳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马锡道在她走进去后,就去了男女洗手间中间的洗手台旁等着。
过了一会,崔夫人从洗手间出来了,她抬起头,看见马锡道,愣了一下。
“马刑警?”
“崔夫人,”他说,“我想耽误你几分钟。”
崔夫人看起来有些恍惚,“您...有事?”
马锡道点点头,“关于那个杀您儿子的人,我有话要说。”
崔夫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眼睛睁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请说。”
“姜海尚在多个国家杀人、绑架勒索,现在是国际通缉犯,”马锡道继续说:“但他已经回来了,就在韩半岛,就在我们周围徘徊。”
“他在哪儿?”
“不知道,”马锡道说,“但他会来的。”
崔夫人没有说话。
马锡道看着她:“他会来找你们,只是...”
“崔会长身边有人保护,”马锡道说,“你们请来的那些保镖确实很好,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们。”
“这样一来,你们会很安全,但...姜海尚也会很安全。”
“他不会以卵击石的。”
听见姜海尚的名字,崔夫人眼中恨意几乎要涌出来。
马锡道接着说:“但他肯定不会放弃,想等你或者崔会长放松警惕,一旦找到机会他就会动手。”
崔夫人听着,强忍悲痛,“马刑警有办法把人找出来,对不对?”
马锡道也在犹豫,他看看崔夫人,果决的他反倒拿不定主意。
“马刑警!”崔夫人手在抖,“只要有办法,你就说出来!”
马锡道叹了口气,“我确实有一个计划。”
“用您或崔社长做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