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面露急迫的崔夫人,脸色变了变。
她又不是傻子,什么事有危险她当然知道。
只是...
马锡道没有退缩,迎着崔夫人的目光继续说,“他现在藏起来了,找不到,但他一直在盯着你和崔社长,如果让姜海尚这家伙知道崔社长或你要去什么地方,减少身边的守卫...只要别搞得太明显,这种人一定会来的。”
崔夫人低着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手,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发红,“我该做什么?”
等到崔夫人回到灵堂内时,里面又多了几个崔家人。
这些人站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看见她进来,都微微躬身致意。
她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走回崔春白身边。
崔春白正和JQ集团的崔会长...也是他的大哥说话,见她回来,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
她就站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
崔会长叹着气,“勇基是个好孩子,遭遇这样的事情真是...”
他年纪也大了,对这些小辈们其实还挺熟悉的,年轻的侄子走在自己前面,他自然有些感慨,“春白,你平日多陪陪弟妹,工作上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说。”
“我明白,”崔春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会听大哥的话。
崔夫人面色木然,心思早就不在这儿了。
马锡道的话在她脑子里转。
马锡道打算用崔春白或她做诱饵,引杀勇基的那个杀人犯出来。
姜海尚,这个字她从崔春白那听过,长什么样她不知道。
儿子是她的一切。
她嫁给崔春白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个前妻生的儿子。
那孩子叫她阿姨,她也只是尽本分照顾他。
但勇基是她亲生的,去了越南再回来却已经变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真正的勇基再也没回来过。
崔夫人眯了眯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
崔春白还在和崔会长说话。
崔春白只知道她的悲伤,觉得需要时间平复,却低估了她心里那团正在烧的火。
一直到了晚上,崔春白要留下和一些赶过来的吊唁者说话,先让司机送她回家。
崔夫人坐在车后座,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汉江在飞快掠过。
在她问自己该怎么做时,马锡道却有些难为情的请她帮忙打听消息,从崔春白嘴里打听消息。
主要是试探问出李武哲告诉崔春白的那些消息。
马锡道自己和他认识的帮派、警察,对一个可能藏在韩半岛任何城市的罪犯姜海尚,确实是没什么太大的办法。
姜海尚现在在哪儿。
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马锡道现在说是一无所知也不为过。
崔夫人答应了下来,一路坐着车回到家后,她换下丧服,穿上深色的衣服,坐在客厅里等崔春白回来。
别墅的客厅很大,却空荡荡的。
她等了一个多小时,崔春白才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身上还有酒气。
崔春白把外套挂上去,看到客厅里怔怔坐着的崔夫人,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累了?怎么不去休息一会儿。”
她摇摇头,“我不累,在这等你一会,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崔春白叹了口气,“我担心你这边,就让明义代我和吊唁的人们交流了...”他顿了顿,“我回来陪陪你。”
崔夫人看着崔春白,心底有些痛苦。
尽管她知道这是崔春白担心她,可...他还有一个儿子,自己已经没有了。
“勇基虽然走了,但事还没完,”崔夫人咬着牙,“那个凶手还没抓到,我们今天见到的警察还在查...”
她的手被崔春白握着,却仍然在抖。
“李..李部长那边有没有告诉你什么进展?”
崔春白愣了一下,看着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我想知道,那个该下地狱的人渣,被抓到了没有。”
崔春白沉默了,他叹了口气,“还没有抓到,但李部长说,他已经回来了。”
她抬起头。
“回来了?回韩国了?”
崔春白点点头。
“昨天半夜上岸的,从蔚山那边。”
崔夫人的手攥紧了,有紧张也有复仇的欲望,姜海尚在蔚山这样的地方上岸,本身就是通缉犯的他,就算想要再从这片土地逃出去,也需要很多钱....
他一定会来的。
“那..那他现在在哪儿?能不能查到?”
崔春白摇摇头,“不知道,这样的老鼠跑了后肯定躲起来了。”
他拍拍老婆的手,“你别担心,这样的人早晚有一天藏不住的。”
崔夫人听着,反而低着头,“那李部长的人...他们不是一直在查,就不能...”
“李部长只是帮我们忙,我们怎么能什么都要求他做?”
崔春白摇头。
崔夫人看看他,低头默然。
并不是崔春白不能去求,只是崔春白不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
经过前些天的悲伤后,崔春白正慢慢变回到那个有些无情的生意人。
崔春白看崔夫人不说话,出言宽慰,“李部长手底下好几波人都在查,不然也不会打听出这么多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透露刚知道的消息,“那批偷渡的一共十七个人,十四个打黑工的,被送到工厂去了。还有三个自己走的,那个姜海尚就在那三个里面,他肯定是找了两个人渣当帮手。”
她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三个人..姜海尚就在里面。
“你放心,只要能抓到人,我一定亲手看着他死,”崔春白阴沉着脸,“现在之所以没找警察通缉他,就是怕他真被警察抓到...那反而给了这个狗崽子一条活路。”
“再等等...”
崔夫人恍惚了一下,发觉自己答应了马锡道,却忘了...警察大多都是只抓不杀的。
那她该怎么办?
崔夫人又开始犹豫了。
要是真的帮警察抓到了人,可又让姜海尚得到了活路...
她不想给姜海尚活路。
尤其是姜海尚这种犯下多起案件,其中还有不少未知案子的人...
再问就太多了,崔春白该起疑了。
崔夫人靠在崔春白肩上,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一直到了后天,为期三天的吊唁也结束了。
崔春白这天一早就出门了,他当然不可能听他大哥崔会长的,把工作什么放一放...
一旦松懈,再想慢慢抓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别看崔春白力挺崔有真这个长女,可说真的...他力挺崔有真的原因,偏偏和不少人反对崔有真的原因一样。
她是个女人。
崔春白带着半数的安保人员,组成车队去公司处理公务,让崔夫人在家好好休息。
她答应了,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车离开。
她回到屋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
“崔夫人。”
马锡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高不低,但听上去有些惊喜。
“马刑警,”崔夫人开口,“你现在说话方不方便?”
“方便,你说。”
崔夫人抿抿嘴,想了这几天,她还是下定决心,用警察这边的计划加快追查,大不了之后再将警察这边得到的消息传给李武哲、金门那边好了。
反正她要的就是让姜海尚死,死的越快越好。
于是崔夫人深吸一口气,把那天从崔春白嘴里问出来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那天晚上半夜在蔚山上岸,一共十七个人,十四个打黑工的,被送到工厂去了...”
马锡道重复着崔夫人的话,让手下警察在本本上记着,“还有三个自己走的,姜海尚就在那三个里面...西八,这狗崽子还找了新帮手?”
“对不起对不起,”马锡道抱歉道:“夫人你接着说...李部长那边还在查,不知道另外两个是谁,但很大可能是姜海尚这狗崽子找的帮手....”
“就这些了,马刑警,”崔夫人握着拳,“我希望你们追查到姜海尚后,可以及时把消息给我。”
“我也好配合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马锡道的声音响起来,“我会的,这些消息很重要,谢谢。”
她听着,心里却并不踏实。
“马刑警,那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什么?”
“我们先去按照您传来的消息查一查,才能决定接下来做什么,”马刑警说,“夫人做得很好了,请继续这样,有什么消息就告诉我,另外...”
马锡道顿了顿,“如果可以的话,夫人最好再打听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说。”
“尝试问一问崔会长,李部长那边..有没有继续查那三个人的下落,还是有别的计划。”
崔夫人沉沉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电话这才挂断了。
她把手机放下,站在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
勇基的照片放在桌上,是那张放大的黑白照片,和她那天在灵堂看见的一样。
她走过去,看了很久那张照片。
“勇基,”她轻声说,“妈妈一定要让那个人去死...”
照片上的人还是那样笑着,没有回答。
她把照片放下,转身走向卧室。
崔春白晚上回来得早,发觉崔夫人亲自下厨做了菜,他看见那些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想挤出一个笑脸却挤不出来,“这些天你也很累了,我做的太少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说,”崔春白怔了怔,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好吃。”
她看着他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好不好吃...对于整天吃大厨做菜的崔春白来说,肯定是不好吃的。
吃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李部长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崔春白抬头看她,“你怎么老问这个?”
这几天,崔夫人可不止问过一次两次了。
她低下头,声音低低的:
“我想知道,那个人一天没抓到,我就一天睡不踏实。”
崔春白沉默..叹了口气。
“也是。”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今天李部长那边来电话了,说还在查那三个人,那三个人上岸之后,往蔚山市区方向走了,只是蔚山路那边安全设施建的不完善,没能找到他们。”
“李部长那边找到了做偷渡生意的蛇头,那边很快就会有新消息传过来。”
“那他们会不会再来?”崔夫人抬眼看着他,“我是说...要是我们减少安保...”
崔春白看着她,那目光里满是警惕和担忧,“绝对不能这样做。”
他沉声道:“我不会拿我们的命去赌,勇基也不会希望我们这么做。”
她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我就是...就是压不住恨。”
崔春白伸手拍拍她,“真的快了,不会有事的。”
“你就好好待在家里,朱主任带的人,都是好手,二十四小时守着,姜海尚进不来,他一急,迟早会露馅的。”
她听着,心里反而有些不安。
如果真的一直这样,把自己保护的严严实实。
如果姜海尚真的忍住了,真的没有来,而是从此销声匿迹。
那她该怎么办?
她想着马锡道的话,觉得是要把姜海尚引出来。
就用自己做诱饵好了。
崔夫人看着崔春白,那脸上的担心不作假,可崔春白需要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公司、他的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