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震动在短短几天内就扩散到了大唐的每一个角落，世家大族们更是在崔家被血洗的当夜就收到了消息——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是彻骨的寒意。
这靖难行军大总管竟如此心狠手辣，直入崔家杀了这么多人？
最关键的是，竟真被他拿到了崔家和天外玄铁魔勾结的证据！
圣人还未对此有所反应，但所有人都知道圣人的刀已经在鞘里嗡鸣了。
如果众世家大族没让他满意，他绝不忌惮亮出利刃。
要知道，大唐最精锐，最勇猛，最强大的军府——天策府，还在圣人手里攥着。
没人想当下一个崔家。
所以，各大家族内部的清洗开始了。
由各家的老祖——那些掌控天尊法相，几乎从不问俗务的老祖们亲自督导的清洗。
……
深夜，陇西李氏的祖祠。
祠堂里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香案上供奉着历代先祖的牌位，在跳跃的烛火下，影子被拉得扭曲变形。
下方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有白发苍苍的族老，有正值壮年的各房主事，也有年轻一辈中被寄予厚望的天骄。
此刻，所有人皆面色苍白，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
祠堂正中央，悬着四道虚影，笼罩在朦胧的青光之中，看不清具体面貌。
虚影们都没有开口，但浩大的意念直接响在每一个人心间。
“圣人出于我们一脉，我们不当让圣人为难。”
“自今日起，半月为限。”
“凡我李氏子弟、门客、仆役、附庸野神，无论亲疏，无论辈分，无论功劳，但有与天外玄铁魔有染者，自首检举，可从轻发落。”
“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出，本人处极刑，一房连坐，三代之内，削籍除名，永不得归宗。”
“检举有功者，赏。”
这话里明显压抑着怒火，平日里的老祖一般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众人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老祖，此刻只觉脊背发凉。
连坐，削籍，除名。
对世家子弟而言，这比死更可怕。
平时就是死了，也还能入家族祠堂，享受后人香火，或许有机会转为家神。
而被削籍除名，意味着你和你这一脉从此不再是李氏，生前死后，皆为孤魂野鬼。
“现在——”老祖的意念再次响起：“从我开始。”
一道虚影抬手，一点青光自他指尖飞出，化作数道光丝，没入另外三道虚影和手下其他核心族老的眉心。
他敞开了部分神魂记忆，任凭其他人共同监察——崔家之后，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绝对干净，包括老祖自己。
而后，四位老祖确认了彼此没有问题，情绪也平静了许多，这才开始用这光丝继续探查聚集在这里的李氏子弟。
光丝在他们神魂中游走，挖掘着那些被深埋的记忆。
不多时，一个跪在中间位置的中年男子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起来。
“不……我不是……我没有……”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李崇，三房主事，三年前于并州经手一批自天裂之野流出的异铁，明知其来源可疑，仍故意截留三成，通过一些方法熔炼后获利。”
“老祖饶命！老祖饶命啊！”李崇连忙爬起来疯狂磕头，两三下后便鲜血淋漓：“弟子不知那里面有玄铁魔的尸骨！真的不知啊！”
“拖下去。”
两名一直如同雕塑般侍立在祠堂阴影中的金甲神将迈步而出，一左一右架起烂泥般的李崇，向外走去。
“不！老祖！看在我为家族经营工坊二十年的份上！看在我父亲……”
李崇的哭喊戛然而止，一道青光闪过封住了他的嘴，也锁住了他的神魂。
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更加浓郁，血腥味似乎已经开始弥漫。
但这只是开始——
……
接下来的半个月，类似的场景在所有世家大族内部不断上演。
清洗的残酷远超外人想象。
不再有温情脉脉的家族伦理，不再有盘根错节的人情关系。
在圣人屠刀悬在天顶，落下便足以让整个家族万劫不复的情况下，一切都可以被牺牲。
老祖们以天尊之身，配合刑部特派神官以及八部正神中财、瘟二部神吏，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自查，互查，揭发，检举。
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族老，被查出曾收受玄铁魔馈赠的珍玩。
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宗家天骄，前些年香火神道突飞猛进的源头，直指天外。
负责家族数州药材生意的核心子弟，长期与一个可疑的野神游商交易，交易的内容是家族内部的人际变动。
……
刑场不在长安，也不在任何一座大城。
而是在各家势力内，由各家老祖与钦天监神官亲自见证。
一旦出现污点，迎接他们的不是三司会审，而是最有效率的直接处决。
被定为通魔者，无论之前是何等身份，一律由天尊亲自出手，先杀人身，而后喂食香火，化作野神，再打散神魂。
从犯及牵连者流放至天裂之野最前线，充作苦役，其所在支脉被大幅削减资源配给，发配到偏远贫瘠的领地。
流水般的处决信息从钦天监流到圣人耳中，但圣人仍旧不说话。
世家内部父子相疑，兄弟阋墙，师徒反目。
短短月余，五姓七望内部，被清洗掉的中高层子弟、门客、附庸野神，数以十万计。
其中不乏真正的精英，家族曾经投入海量资源培养的未来支柱。
有老祖在行刑后，独自立于荒山之巅，望着家族方向，久久沉默。
那被处决的宗家天骄，是他这一脉的嫡系，是他看着长大的后辈。
“为了家族的延续……”老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无尽的疲惫：“你们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千年的王朝，万年的世家——此话确实不假。
但在王朝最高统治者眼里，纵使是万年的世家，要杀也还能杀！
因为王朝，本就是最强的世家！
经此一役，世家大族们用自家人的血，向长安那位端坐于皇城之中的圣人，证明了自己对大唐的忠心。
圣人终于点了点头，传下口谕，赞扬了各大天尊的行为，并安抚了一番世家们。
但世家们仍旧元气大损——而那些一直潜伏在阴影中的存在虽然也被波及了许多，却也敏锐地嗅到了藏在血腥下的绝佳的机会。
……
世家内部疯狂清洗所造成的影响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到了大唐疆域的各个角落，那些原本被世家力量牢牢掌控压制的地方，控制力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