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耐心很好,我们可以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山洞里响了起来。
“如果他当时点了头,那他也该死了。”
这声音出现得毫无征兆!
“戒备!”
汉斯的骷髅身躯猛地一震,霍然站起,空洞的眼窝急速扫视四周。
“谁?!”
可是四周并没有人——刚才那声音,仿佛只是幻觉。
只是空气却骤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色如潮水般不知从何处涌来,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某种炽热如熔岩的暴烈煞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山洞!
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潮水涌起,潮水落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只不过三两秒,山洞里就彻底恢复了安静。
一切就这样干净又彻底地结束了。
……
李夏芒眼睛上的黑布被摘掉了,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
已经是清晨,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几颗星子还黯淡地挂着。
他拒绝了那人以后,就被蒙上眼睛带了出来。
此刻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田埂上,脚下是略有些湿软的泥土,两边是一垄垄整齐的稻茬,稻茬一直延伸到远处雾气朦胧的村庄边缘。
空气很凉,带着泥土和庄稼秸秆的味道。
而他的身边站着两个野神——
一个是高瘦的汉子,脸色蜡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手里提着一把用布裹着的长条状东西,像是兵器。
另一个矮壮些,皮肤黝黑,手掌粗大。
“就送到这儿吧,李兄弟。”
高瘦的汉子开口,声音倒是憨厚:“再往前,就容易碰到早起下地的农人了。你身上的伤……应该没事了吧?”
李夏芒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之前被刑部官差打伤的地方似乎已经痊愈了,黎先生给的“恩赐”还在默默起着作用。
“没事了。”
矮壮的野神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塞到李夏芒手里。
“这点功德你拿着。”矮壮野神语气朴实:“路上总要吃饭,咱们现在也只能拿出这些了。”
“这……”
李夏芒一时有点愣住,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们……”李夏芒看着他们两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们真的要跟着那个‘绍肖’造反?”
高瘦汉子和矮壮汉子对视了一眼。
“李庙祝,我们不是要造反。”高瘦汉子慢慢说:“我们只是不想再当牲口了。”
矮壮野神搓了搓粗大的手掌,看着田埂下的稻茬。
“我以前是一株麦种,受了点香火,成了野神,结果被当地一个姓赵的土豪抓去,给他家看坟,一年到头一点香火像施舍叫花子,动辄打骂。我想跑,被他请来的人用符镇住,差点魂飞魄散。后来是这位大哥……”
他指了指高瘦汉子:“他们一伙忍不下去的野神端了那土豪的庄子,我才逃出来。”
高瘦汉子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地说。
“我以前也不过是一个农民,租田干活,因为没按时交上田税,就被地主打死了——虽然我想着我这种人死了也就死了,用死来给他抵债,至少和我家里没关系了,倒也算是个法子。”
他看向李夏芒,眼神里没有什么激动或是愤怒的神情。
“后来我却因为机缘巧合下吃了香火,因为一些执念再回去看的时候,就发现我的老婆孩子全被那地主找了个借口发卖了。”
李夏芒悚然一惊。
“李庙祝,你是有本事的人,还立过庙,和我们不一样。”高瘦汉子诚恳道:“他们说你是能改变天下的人,我们送您这些,不是为了别的,只希望能帮到您——”
“玄铁魔也许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它们能帮我们报仇,哪怕这条路尽头是死,也比现在这样强。”
李夏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劝慰的话。
他想起黎诚——那位是站在云端的人物。
他或许对自己有些香火情,或许对野神的处境有不一样的看法。
但他能改变这一切吗?
他能为了野神,去掀翻这个体系的根基吗?
李夏芒不知道,他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湿透的茅草,沉甸甸。
矮壮野神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我们理解。你有你的路。我们有我们的路。这世道就这样,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活法。”
高瘦汉子也点了点头,指了指田埂尽头的土路。
“顺着这条路往东走,大概三十里有个小镇。不算繁华,但过往商队偶尔歇脚,人多眼杂,你小心点。往西是深山,更荒凉,容易躲藏,但也更难找香火功德。”
他说完,和矮壮汉子一起对着李夏芒抱了抱拳。
“保重。”
然后便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时的田埂快步离去。
李夏芒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装着功德金片的小布袋。
风从空旷的田野上吹过,带来远处村庄隐约的鸡鸣犬吠,还有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天光更亮了些,东边的云层被染上金红的边,但太阳还没出来,世界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朦胧里。
山峦、田野、村庄、道路,延伸向无尽的远方。
东方,天边的金红色越来越浓,太阳即将喷薄而出。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忽然觉得天地很大,大得一眼望不到边。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脚朝着那条未知的土路独自一人走了下去,背影在空旷的田野上被越来越亮的天光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天地苍茫,前路漫漫。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但他只能向前走,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