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李夏芒被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带到了另外一间比刚才大些的屋子。
同样是土石墙壁,但收拾得稍微整齐些。
靠墙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堆着些纸笔和几件李夏芒不认识的器具。
屋子中央生着一堆火,火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而火堆旁坐着一个人,他保持着坐姿,背朝大门,坐在用石头垒成的简陋桌椅旁。
那衣服的样式李夏芒从未见过,剪裁笔挺,虽然是坐着,却也将他整个人都塑造得生硬铁血。
李夏芒心想这应该就是这群人的头了。
而后众人架着他绕了绕,走到火边,李夏芒这才从正面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
李夏芒的呼吸滞了滞。
那根本不是人——那是一具骸骨。
骸骨的骨骼结构和人类似,只是骨骼莹白,像是上了层漆。
而骸骨的身上深灰色的衣服和大檐帽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里——这也是李夏芒一开始没察觉到衣服里是一具骸骨的原因。
衣服是完整的,可穿衣服的人只剩下了骷髅。
骷髅的头颅微微低垂,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火光。下颌骨张开着,仿佛在笑。
而骸骨的骨骼表面氤氲着一层极淡的淡金色光晕——那是香火愿力。
也就是说……这人被转变成了野神?
李夏芒若有所思,还没等他开口,便被按在骸骨对面的一个木墩上坐下。
两个汉子退到他身后站着,手按在刀柄上。
那具骸骨缓缓地抬起了头,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上了李夏芒的眼睛。
李夏芒浑身一紧。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更不是没见过骸骨,野神里形态各异的多了去了。
可这具骸骨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好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狂热的浪潮。
然后骸骨说话了。
“李夏芒。”
它叫出了他的名字。
李夏芒喉咙发干,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你现在看到的,是伟大意志的仆从,第三帝国东方派遣军第七特种作战分队少校。你可以称呼我为汉斯少校。”
李夏芒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三帝国?东方派遣军?少校?这些词他一个都没听过。
他旋即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了句:“行者?”
“看来你懂的不少。”对方愣了愣,咔咔笑了两声:“不,不是行者。”
“我是不是行者,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代表军国,给予你一次机会。”
“机……会?”
“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骷髅说:“一次让你们野神站起来的机会。”
又是所谓的机会。
李夏芒想起了黎诚,颇有些惭愧,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们被圈养,被奴役,被当作工具和消耗品。你们拥有力量,却只能用来维持压迫你们的体系。你们甚至不被允许拥有尊严——看看你自己,李夏芒。崔家要你死,朝廷要拿你问罪,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规则。”汉斯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人制定的,而人制定了规则,首先就要确保人的地位。你们野神在人的规则里天生就低人一等。想要改变,那就必须打破规则。”
李夏芒觉得这人说的似乎和黎先生差不多——黎先生说,野神的路只有野神自己来走,那是否就意味着野神要创建出属于野神的规则呢?
“怎么打破?”
“加入我们。”汉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慷慨激昂:“天外玄铁魔——这个世界如此称呼我们——我们带来毁灭,带来征服,带来权力的洗牌。”
它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李夏芒的反应。
“我们可以让你们摆脱对香火愿力体系的依赖,获得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让所有视你们为蝼蚁的人,再也无法轻易主宰你们的生死。”
“代价呢?”
“代价?”汉斯低低地笑了一声:“你需要为我们做一些事——一些小事。作为交换,你会得到力量,得到改变命运的机会。这很公平,不是吗?”
“什么事?”
“拥抱帝国,推翻大唐。”汉斯微笑,它抬起手,指骨轻轻一勾。
一个汉子走到桌边,呈上一个黑色的小铁盒。
铁盒里铺着柔软的衬垫,衬垫上躺着一根东西。
和血手魁用过的那根铁钉很像,但更短更细,即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能感觉到那东西令人不安的寒意。
“我们称之为‘种’。”汉斯说:“它会慢慢改变你,让你逐渐适应我们的力量。”
李夏芒看着那根黑色的钉子,又抬头看看汉斯空洞的眼窝,他知道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
“我……”李夏芒张开嘴,喉咙干涩。
“你可以慢慢想。”汉斯并不着急:“但你时间不多。刑部的人死了,朝廷很快会追查到这里。崔家也不会放过你。李夏芒,除了我们,你现在还有哪里可去?”
“如果我拒绝?”
“那确实很遗憾,但我们仍旧会送你离开,你不必担心。”汉斯说:“帝国要的是合作者。”
至少暂时是合作者。
……
“人丢了?”
“是。刑部的队伍遇袭,除了一个轻功好的拼死逃回报信,包括领队在内全部身亡,李夏芒被劫走。”
“现场什么痕迹?”
“动手的人很老道,大部分痕迹都被清理了,但是有太岁部的天君法身已经亲自赶过去了,还在追溯去向。”
“是那位大总管出手了?”
“不清楚,但是不像,更像那些落草为寇的江湖人。”
“劫走李夏芒……他们想干什么?一个九品野神,值得他们冒这么大风险劫杀刑部?”
“李夏芒没死就好说。”
“嗯,我们本意只是试探而已,只要他不死,就还有斡旋的余地。”
“死的那个崔家的……”
“主家会给补偿,不算白死。”
“只是没想到那李夏芒是个不要命的,当场就下了死手。”
“崔家子弟被杀,家族若不反应,颜面何存?可若反应过度,又恐真的激怒黎诚。他毕竟是圣人亲封的正二品大总管,开府建牙,简在帝心。”
“所以家族的意思一直是只抓不杀,用来和那位大总管斡旋。”
“若黎诚出面,我们也可各打五十大板,将李夏芒的命卖给他,至少让他承情,日后在某些事上稍作让步。”
“计划本是如此。”
“那些江湖人,会不会是其他世家的人?陇西李?太原王?”
“有可能。”
“你的意思是……”
“不要猜了!眼下要紧的是黎诚,他在天裂之野待了月余,今日带着一身军功已回归长安,如何安抚他才是大事。”
“家主的意思是,暂时不要做任何主动接触。他若来问,我们就给个官方说法,他若不问,我们也不必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