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缉大赏百万功德,曾犯下截杀陇西李氏商队,屠尽分支三十七口人的大盗,诨号血手魁。
“诛九族?”血手魁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子全家早死光了。至于这些兄弟——”
他指了指周围其他扯下面巾的蒙面人。
那些脸大多沧桑凶悍,有几个人赵成也在通缉令上见过,都是身上背着命案的犯人和野神。
“——大唐早就想杀我们了。”血手魁的笑冰冰冷冷:“在山上当野人在洞里当老鼠,东躲西藏,吃生肉喝雨水,跟畜生没两样。横竖都是死,你们还能杀我千百遍不成?”
他走到车架旁,看了一眼里面被锁链捆着、意识模糊的李夏芒。
“带走。”
两个人上前,将李夏芒从车架上拖下来。
赵成还想要阻拦,刚一动,就被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滑落在地,大口吐血,再也爬不起来。
血手魁不再看他,转向另一个官差,挥了挥手。
刀光落下,人头滚落。
而后血手魁又走到圆脸官差身边,圆脸官差还没断气,眼睛瞪着,嘴唇蠕动,似乎要说什么。
他蹲下身听了听,就听见圆脸官差虚弱地嗫嚅着说:“他妈的……狗杂种……”
“有种。”
血手魁耸耸肩,给了个眼神,旁边的人便手起刀落,给了他一个痛快。
最后,血手魁这才走到赵成面前。
因为重伤的缘故,赵成身上的天尊神力已经几乎散干净了,他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不是自己跑,反而让兄弟走么?”血手魁说着,举起了刀:“倒是有几分兄弟情义,给你个痛快。”
赵成忽然笑了。
“你们……也活不长……”他哑声说,“动了朝廷要的人……天涯海角……也逃不掉……”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
刀光落下。
山口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
血手魁在赵成的尸体上擦了擦刀上的血,归刀入鞘。
他走到李夏芒身边,仔细打量这个野神庙祝。
“这就是前些日子星象显示的那能改变天下的人?”一个蒙面人凑过来,皱眉道:“其貌不扬啊,比咱们都差远了。”
“圣人当初上位之前,也是龙相不显啊?”血手魁笑了笑:“那时候不都认为他大哥俱禀圣略么?”
“嘿……老大你还懂这些?”
“管这些作甚!”另一个脸上有刺青的汉子粗声道:“人到手了就赶紧撤吧。刑部的人死在这儿,最多两个时辰,州府的援兵就该到了。”
血手魁点头。
他重新将手上那根黝黑的长钉插回身体里,好似归刀入鞘。
周围的香火神力登时松弛下来,这钉子必须以野神为“鞘”温养,使用时拔出,能干扰方圆一里内的香火神力连接。
这宝贝可难得啊……
“走。”
他挥了挥手,两个手下架起李夏芒,一行人迅速清理现场,抹去明显的痕迹,然后朝着山口另一侧的密林退去。
……
李夏芒感觉自己好像摆脱了那种浑浑噩噩的感觉,努力睁开眼,适应着光亮。
到长安了么?
睁开眼,他这才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山洞,火把,一群面目凶悍的汉子。
“你们……是谁?”李夏芒哑声问,他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说话了,喉咙哑痛得厉害。
血手魁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没回答,反而问道:“李夏芒,云县九品野神庙祝,当街击杀清河崔氏子弟,重伤在逃。我说得对吗?”
李夏芒沉默。
“崔家要你死,刑部要拿你归案,按律你当街连杀五人,其中有一个是崔家子弟,最轻也是台上一刀。”血手魁继续道:“但你似乎认识一个新上任的大人物——所以这件事变得很微妙。”
“你们是崔家派来杀我的?”
“崔家?”血手魁嗤笑:“他们也配使唤我?”
“那你们为什么救我?”
“救你?”血手魁摇头:“我们只是把你从刑部手里抢过来。至于为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身边那个瘦高的女人。
瘦高女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的羊皮,又拿出几根木炭,蹲在地上,就着火光开始绘画。
李夏芒看了一眼,看见了上头画的星空,心头一动。
“你会观星?”
自从钦天监收缴封杀民间巫术,从此观星就成了钦天监的特权。
那瘦高女人没理他,只全神贯注地盯着羊皮。
“她是个聋子,听不见。”血手魁说。
良久,那女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冲着血手魁比划。
“是他吗?”血手魁问。
女人比划了一阵,点了点头。
洞内顿时一阵骚动,那些汉子看向李夏芒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也多了几分……狂热?
李夏芒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是我?
他只知道自己是走投无路杀了人的逃犯,是崔家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野神,是可能牵连黎先生的麻烦。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李夏芒忍不住问。
血手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李夏芒,你恨崔家吗?”
李夏芒愣了愣,没说话。
“你恨那些高高在上,把野神当畜生,当工具,当可以随意打杀掠夺的‘东西’的人吗?”
李夏芒依旧沉默。
“你不用回答。”血手魁笑了:“我替你回答——你恨,你当然恨。”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我们在一些人的领导下,寻求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改变的机会。”
“你们……想造反?”他低声问。
洞内安静了一瞬,血手魁哈哈笑了一声,也不回答,只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环视洞内众人:“带他去见玄铁魔吧,他们会对他感兴趣的。”
等到李夏芒被带了下去,血手魁看着羊皮上的星图,才幽幽感慨了一声。
“荧惑守心,天下大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