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差事办砸了,回去怎么交代?
和手下那几个知根知底的人骂骂也就算了,真回了刑部,不还是得老老实实给那位傍上崔家的郑大人当狗?
赵成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这次出手,是圣人自己的意志,还是单纯为了给黎诚一个面子,保住他收养的几只小妖?
又或者是那位行军大总管找圣上说了什么?
伴君如伴虎啊……
圣人的心思从来最难猜,猜对了是侥幸——还可能被猜忌。
猜错了,就是万丈深渊。
赵成不敢猜,也猜不透。
他只能按最稳妥的路子走——把人押回去,剩下的让上头那些大人物去博弈吧。
只是自己这官身……无论如何,估计都保不住了。
得,能保住命全身而退,都算他命大了。
“走。”赵成挥手:“走,上路。都打起精神!”
两个官差抬起昏迷的李夏芒,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赵成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钦天监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被抬着的李夏芒,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这事,他总觉得还没完。
一行人押着昏迷的李夏芒,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附近一株高大古树的虬结枝干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无声地渗出了树皮,悬在叶片末端,微微颤动,倒映着晦暗的天光。
……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
只这一小会儿,钦天监的人已经走出山林,来到官道旁。
袁辰光腰间那一大把木牌中忽地有一块微微发烫,他停下脚步,取下那块木牌,手指拂过牌面,上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字迹。
“如何?”
袁辰光立刻写道:“已被接引,不日抵京。”
“善。”
而后木牌上的字迹便渐渐淡去,他复又将木牌挂回腰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
长安,皇城。
夜已深,殿内却并未点太多灯烛,只有御案一侧立着一盏精致的仙鹤衔芝铜灯。
铜灯之外,巨大的殿柱和深垂的帷幕都隐在朦胧的黑暗里。
李世民换了一身更舒适的深青色常袍,外罩一件同色的半旧氅衣,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御榻上,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旧书。
但他的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微微垂着,似乎在沉思什么事情。
御榻下方,一道周身流淌着淡金色光晕的大神法身跪在那里。
“启禀圣人,”法身的声音直接响起在李世民的心念中:“已按旨意自刑部手中接引新点化五名虎神,现已在护送回监途中。”
李世民“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退下吧。”
那法身登时烟消云散。
李世民低垂着眼眸,无人能看清他眼中的情绪。
无人知道他为何要钦天监横插一脚——若是要支持黎诚,那大可连着李夏芒一并施恩,这般只救五小只,却对真正与黎诚有旧的李夏芒视而不见,实在奇怪。
但这位,显然有着他的思量。
……
离开云州地界后,赵成一行人押送李夏芒的行程谨慎了许多。
他们尽量沿着官道在白天行进,入夜则寻找驿馆或稳妥的城镇歇脚。
李夏芒一直被沉重的枷锁镣铐禁锢着,伤势倒是早就痊愈了,只是在特制的锁链束缚下一直昏昏沉沉,大多数时间都处于半昏迷的空洞状态。
赵成的心始终悬着。
他知道自己押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凶犯,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现在他只想平安把这多方视线的焦点老老实实送到长安,交出去了结这趟差事。
这一日午后,队伍行至一处丘陵,四周长满了不高不低的树木和灌木。
秋意已深,树叶黄绿斑驳,显得有些萧瑟。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穿过前面大约五六里的一处狭窄山口,才能抵达下一处可以歇脚的镇子。
赵成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寂静的山口,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都精神点。”他挥手示意队伍暂停,低声吩咐:“前面地形不太好,眼睛放亮些。”
四个官差都提起了十二分警惕,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将关着李夏芒的车架护在中间。
赵成自己则按着刀柄,走在侧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林木。
队伍缓缓进入山口。
道路在这里变窄,仅容两车并行,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长满灌木的斜坡。
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就在队伍行进到山口中间最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两侧山壁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
似乎是铁木打造的短梭被人抛出,直取队伍中的官差!
果然有人!
“敌袭!”赵成大吼一声,官刀在身前划出一片雪亮刀光,“叮叮”几声,磕飞了射向自己的两枚短梭。
另外几名官差也各自挥刀格挡,阵型瞬间被打乱。
“拜请白天君!”
“拜请孙天君!”
四人没有留手的打算,一上来就借了天君神力,气势登时变得不一般了起来。
而就在同一瞬,十余道身影从两侧的灌木和山石后一并暴起!
这些人穿着杂乱的粗布衣服,蒙着面,手中兵器也五花八门,但动作皆迅捷狠辣,扑击之间隐隐带着合围之势。
绝非寻常的剪径毛贼,看这配合和身手,显然是早有预谋的劫杀!
何人竟敢截杀刑部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