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宽夫妻这一次带孩子来祭拜曾文秀是打着宣传电影的名义,金陵属于国内路演的其中一站。
无论是问界的各类服务还是文化产品,还是对路老板本人的口碑、评价,全国大约有几个地方是绝对力挺他,甚至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的。
一个是曾经借着《塘山大地震》捐楼捐款的川省,四年前天摇地动时的鼎力驰援,早有远见的“补丁学校”,乃至于现在还一直由梅燕芳负责的慈善基金的运营,都叫热心肠的川省人民对他有种肝胆相照的意味。
也就是现在还没有网络IP地址实名,否则光怪陆离的网络上即便有些喷子针对问界和路宽,也绝难看到来自川省的反对声音。
另一个能说与之相当的就要数到金陵了。
毋庸置疑,是因为《历史的天空》。
它在2007年的问鼎金熊和全球上映,对金陵而言远不止是一部电影的成功,更是一次深刻的文化正名和历史记忆的唤醒。
那恢弘又饱含敬畏的影像,将1937年的城市创伤转化为全球瞩目的文化事件,这让金陵从一段长期在国际语境中相对失语的伤痛历史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强有力的叙事主体性。
对金陵市民而言,这部电影使他们上一辈的苦难不再只是教科书上的冰冷数字或家族口述的模糊记忆,成为了能够被世界看见、引发广泛共情的文明悲剧。这种从被讲述到主动言说的转变,极大地增强了整座城市的历史尊严感和文化自信。
因此,从官方到民间,金陵对路宽的感念源于他以其国际级的艺术影响力,为这座城市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历史赋权。
他让金陵的伤痛成为了叩问人类战争与和平的全球性议题,也让这座城市在承载历史悲怆的同时,展现了追求正义、珍视和平的坚韧形象。
在江浙沪的所有城市中,除了沪市以外,路老板每一部电影的总票房总是金陵夺魁,网络骂战中实力强劲的金陵人也总是弔字开头、批字结尾地赤膊上阵,与黑子们厮杀。
于是在祭拜完曾文秀的这一晚,夫妻俩暂时就没有赶回北平,晚上有当地领导出面请他们吃饭,不好拒绝。
回到酒店才下午3点多,距离吃饭还有点时间,这两口子又没法到闹市区去旅游观光,加上两个孩子刚刚在户外玩闹两个小时,这一趟也累得在套间里呼呼大睡了。
不过他们总还是能找到事情做的,不是doi。
“老公,第一、北海还有几家国际双语的幼儿园,要不还是你拿个主意。”刘伊妃对着笔记本上的资料反复滑动鼠标滚轮,简直和身边的男子看公司浩如烟海的OA一样。
这说的是挑选幼儿园的事情。
在为孩子挑选学校这件事上,路宽和刘伊妃面临的烦恼,与2012年绝大多数北平家庭的焦虑和无奈形成了鲜明对比。
对于普通家庭而言,2012年的北平学前教育市场正值变革期。
这一年,市府大力推行新政,明令取消与入园挂钩的赞助费、捐资助学费等,旨在减轻家庭负担。
同时,政府通过新建、改扩建110所幼儿园,增加了2.4万个学位,并大幅提高了财政投入。
然而现实却是一种无奈的错位:
当高昂的明面费用被规范后,稀缺的优质教育资源转而开始依赖本区户口和本区房产证等新的隐性门槛。
许多热门公办园的名额一位难求,甚至出现了“今年秋季的名额,去年就已预定一空”的现象,这使得普通家长们的择校范围实际上非常有限,甚至无校可择。
只不过这一切宏观政策与市场困境对路宽家庭而言,几乎不构成任何限制。
以呦呦和铁蛋的老父亲的财富和政治资源,他们拥有的选择权是压倒性的。
尽管全球顶尖的瑞士萝实学院、英国夏山学校等全球顶级学府敞开大门,但出于各种考量,海外选项首先被排除。
首先就是安全问题。
本身东大、北平就是堪称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甚至没有之一。
如果考虑到路老板身系的所有资源,还有阿飞这个内卫部队培训过的特许持枪保镖,皇城根下简直没有一丝出事的可能。
但更重要的是孩子们的父亲深厚的民族情感和文化自信。
他不需要双胞胎去接受什么国际视野的教育。
笑话,老子就是“国际公民”,老子可以亲自教他们怎么看起来国际公民,实则民族主义。
特别是对于这么小的孩子来说,就是在奥克兰生活了近一年他们的很多习惯、语言都受到影响,这么小就出国,只有外婆常年在身边陪伴,双胞胎的思想西化简直是太自然不过的事情。
见识一下世界总是好的,但至少要把他们留在父母身边教育到14岁以后,世界观和秉性差不多成型了再考虑。
于是夫妻俩的视野聚焦于北平城内,而恰恰是在这座拥有1600多所幼儿园的城市里,拥有过多顶级的、各具特色的选择,才构成了“奢侈的烦恼”。
目前主要是两方面的考量:
第一是顶级公立的塔尖,像北海幼儿园、北平第一幼儿园,或者更直接的机关幼儿园。
前两所是传说中的市级示范园天花板,拥有最深厚的背景与资源,后者完全是簪缨之后的聚居地。
能进去的非富即贵,且是“old money”或顶级权力体系的体现。
对路宽而言,这里的优势是绝对安全、能构建顶级的本土圈子,顾虑则是氛围可能过于板正,老师们面对某几代的孩子们教育上可能不会太放得开。
当然,后世曝光的一些私立、公立的食品安全、人身安全之类都是根本不用担心的。
第二是精英私立与国际双语,像娜英、王非等很多明星选择的伊顿国际幼儿园、耀中国际幼儿园部、乐成国际学校幼儿园部等等。
这也是小刘此前重点浏览的领域。
这些双语园硬件顶尖,采用IB等国际课程,外教比例高,教育理念开放,算是能从小培养孩子的双语能力和国际视野。
但另一方面,这会不会让孩子过早脱离本土文化语境?
同学家庭背景过于国际化,是否符合他的期望?
但公立幼儿园,特别是皇城根脚下的顶级幼儿园,也有很多根深蒂固、无法祛除的隐性弊端。
在这些汇聚了高官富商后代的顶级幼儿园里,过早且赤裸的阶层意识是无法避免不被耳濡目染的。
孩子们看似在无忧无虑地玩耍,但成人的社会规则早已渗透进来。
他们的小社会里会悄然形成一种基于家世背景的隐形等级秩序,孩子们会懵懂地意识到,谁的爷爷或爸爸的官职更大,谁家的车子更豪华、假期去的国家更遥远。
这种比较也并非源于恶意,而是环境使然,攀比之风由此滋生。
就连教师们在面对这些特殊的孩子时,教育方式也可能变得谨慎甚至有所顾忌,无形中强化了某些孩子因家世而生的优越感,这对于幼儿纯真心灵的塑造和平等观念的建立是极为不利的。
这种环境最大的危害就是可能扭曲孩子最初的社会认知,让他们过早习惯于以家世背景而非个人品行或能力来定位彼此,这对于培养平等、共情和健全的人格是巨大障碍。
换言之,路宽自己从小无法抗拒和决定的生活经历,给他的性格带来一些不可避免的缺陷,即便那些都是他本人的一部分;
但呦呦和铁蛋这样聪慧的孩子,往后在学校的时间恐怕要远比父母陪伴的时间更长,容易培养出一种早熟的势利与对特权习以为常的淡漠。
这是刘伊妃最担心的一点。
因为她已经见识过刘、周等人的先例、京圈大院令人作呕的优越感,说不定在几个月后也会见识到某天一事件,这位当年也是机关幼儿园这类顶尖公立园的“优秀学子”,还特么4岁学琴、6岁成为申奥大使。
结果呢?
所以选择幼儿园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小刘好久了,也许这就是做父母的关心则乱吧。
在她心里,大概是无比确信自己的两个宝宝就是全世界最漂亮、聪慧、善良的孩子,特别是跟着自己和老公长大,悉心教导,不可能让他们走上歪路。
但父母没办法陪他们一辈子,如果因为幼儿园的选择造成不好的影响,未免也太遗憾了一些。
只不过书桌对面还在处理这段时间积压的公务的路宽,没有和妻子一样的感同身受。
这还是因为每个人的经历不同。
“我觉得选一家公立的就可以了,旁的你也别考虑这么多,考虑也没有用。”老父亲头也不抬。
这在有些“走火入魔”的老婆眼里就是敷衍塞责的表现,刘伊妃有些小烦躁,白了一眼老公:“什么话?什么话这是?”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考虑呢?”
“你看你儿子那个调皮捣蛋的样子,就不怕他跟着那些三代、四代的一起生活学习养成什么恶习?”
“还有呦呦,我闺女这么漂亮,你这个老父亲就一点都不担心?”
路老板瞄了眼关心则乱的老婆笑道:“平时放学回家多关心下思想动态就好了,呦呦我是不担心的,聪明着呢。”
“铁蛋嘛……调皮捣蛋是表象,装傻充愣、审时度势是一把好手,再说有姐姐看着他,怕啥。”
其实这就是两口子成长环境不同,带来的教育观念差异了。
在路宽看来,自己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能走到现在,现在给了两个孩子这么好的起点,自己还悉心陪他们到了三岁多、四岁,这样的基础已经足够孩子们进入自己的“小社会”了。
难道还要父母什么都跟着、管着吗?
况且呦呦聪明,铁蛋勇猛,那个头在幼儿园毫无疑问能做头把交椅,姐弟俩默契配合,轻易吃不了亏。
至于会不会闯祸……
别把人打死都好说,再说两个孩子也不是骄纵的性格。
小刘比较妈宝一些,被妈妈寸步不离地照顾到十五六岁,直到遇到黄毛。
从她的经验来讲,特别对于女孩子的自尊、自爱,还是觉得应当投入更多关注,择校就是第一步,也是很重要的一步。
刘伊妃说不过老公,干脆撂挑子:“你跟我妈都说我杞人忧天,那行,你拍板吧!路老板?”
“北海。”路老板想也没想。
“理由呢?”
老父亲振振有词:“离咱家近啊,他们俩遗传你的起床气遗传得不得了,多睡一会儿这个理由还不够?”
“嗯……”年轻妈妈鼓了鼓充满胶原蛋白的腮帮,这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考虑到北海幼儿园的位置,路宽说的家当然是他2002年刚赚了第一桶金在北平落户的四合院,冰窖王府了。
冰窖王府所在的恭俭胡同就在北海公园边上,从胡同里出门三百米左拐就是幼儿园,站在冰窖王府独有的二楼露台甚至能看到幼儿园的小操场。
虽然说现在临时去买一栋四合院用以入学,以他的身价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总归这栋当初斥巨资购入的投资性住房,还是在今天发挥了一定作用。
甚至都不用找领导打招呼办手续,即便这也是小事一桩。
说是叫老公拍板,他也忽视了所有其他因素,给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但刘伊妃还是又从电脑里翻出来陈芷希调研的资料,打开了北海幼儿园的详情又细细看了一遍。
园区1949年3月成立,最先是由和平解放北平后的军事管制委员会接收,成为专门寄养革命干部和革命军人子女的实验托儿所,并迁入了清代皇家园林先蚕坛,直接就座落在北海公园之内。
它的创立和发展,几乎得到了国人能够想象到的当时顶级先辈的关心和支持,从地理位置上就可见一斑——
离海子很近很近,当时就是为了方便为国奉献的先辈们的后代教育问题。
再看看保存完好的三进四合院作为主建筑,飞檐斗拱、回廊朱窗,这都不是仿古设计,而是真正的历史建筑,格局之正统在京城幼儿园中独一无二。
加上北海公园的湖光山色、古典园林作为每日的延伸课堂。
甚至核心课程之一便是与故宫博物院等机构深度合作的儿童文博启蒙,由专家带着识青铜、辨纹样,起点就是文化殿堂。
……
也许是错觉,在老公选定了北海幼儿园以后,刘伊妃看它也顺眼起来了。
至于和全东大的富豪哪吒们一个学校会不会培养出骄纵、攀比的习气,只有靠他们这些家长自己关心、纠正了。
“好了好了,那就这样。”刘伊妃合上电脑,“我磨叽到现在都已经很迟了,还是得跟张阿姨讲一声。”
张阿姨就是刘领导的夫人,几年前从离退休干部工作局退休了,这种有关家属、儿童的后勤问题找她正对路。
主要还是年轻妈妈给孩子们择校犹豫不决,耽误了时间,现在离幼儿园开学就不到一个月了,即便满足条件还是要找人讲一声,防止手续有什么问题。
小刘是个雷厉风行的,当即就掏出手机翻找号码,这种小事还轮不到丈夫出面沟通,她们家属间通个气就行了。
换句话讲,就算没有刘领导这些关系,她这个文联青工委主任其实也能找到门路的。
路宽玩笑道:“你要是怕他们攀比什么的,可以把户口挂在阿飞名下,他身份证上也姓路,就没人知道他们的父母是谁了。”
不是这两位的孩子,自然获得的关注就要少很多很多,就像少量因为正常学区入学的平民子弟一样。
“那……”刘伊妃有些感兴趣,又有些犹豫:“那老师见人下菜碟,忽视他们,被欺负怎么办?”
“也不至于吧?”路老板看了看时间,也快到出发赴宴的时间了,“关心则乱,你也不必把幼儿园想的太过现实,这种学校的老师都是个顶个的会来事的主儿,属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不会平白得罪人。”
小刘有些动心:“好像……也不是不行,我挺不想叫他们的照片在网上传开的。”
去年9月一家人在奥克兰出游的疑似照片曝光后,网上不知道出现了多少个版本的“路宽、刘伊妃之子、之女”的骗人贴。
当初这股流量把军子的发布会头条都给抢了。
曝光了照片徒增危险不说,总归觉得对这么小的孩子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她早就忍不住在微博晒娃了。
路老板嘲讽道:“你看,正大光明去念吧,你怕他们攀比骄傲;换个身份默默读书吧,你又怕被欺负,什么便宜难道都要给你家孩子占了?”
“我看行,就这么办吧!”一家之主开始独断专行了,“总要选一样害处的,就让他们做个相对的‘普通孩子’念书也好。”
路宽笑道:“斗争要从娃娃抓起,我对小崽子们有信心,我看他们姐弟俩玩转个幼儿园还是不在话下的。”
两口子正聊着,路宽的手机响了,是市府领导的电话,这是亲自邀请他去赴宴了。
做生意到了他这个位置,一定位置的领导没有说还把这位首富当成普通的“士农工商”中的“商”的,这是真正的和国家战略协同的顶级人物。
“季市长好。”
“路总啊,市里的车已经过去了,你和刘女士等通知就好,呵呵。”
路老板还是很给面子,言语透着一股子客气:“领导这也太客气了,这种小事叫小李来个电话就行了,何必……”
一个电话进来打断了半秒,手机主人扫了一眼就挂断了。
是董双枪的。
“何必亲自打电话来呢?”
体质中人就是喜欢面面俱到,能有和这位首富攀交情的机会,季市长又考虑到地方投资,还是表现得尤为客气,这本也是江浙沪官员的常态,始终保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施政理念。
市长在电话那头笑着接过话头:“路总难得来一次金陵,我们地方上理应尽地主之谊。况且您这次来,也是对我们文化产业的支持,可不算小事……”
他话音未落,路宽的手机屏幕又急促地亮起,这次是陈芷希的号码。
后者微微蹙眉,正欲再次挂断,却听到身边妻子那部私人手机的铃声几乎同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赫然又是董双枪的名字。
两部手机,一前一后,间隔不到半秒,被两个人接连拨打。
陈芷希作为早就独当一面的大将,行事向来极有分寸,若无万分紧急之事,绝不可能如此不顾礼数地同时拨打两人的电话,甚至在路宽明显正在通话时也毫不迟疑地再次呼入。
老董就更不用说了。
“季市长。”路宽当即沉声,语气郑重,“实在抱歉,我这边可能有些公司的紧情况需要处理,恐怕得稍后再……”
“理解理解,路总您先忙!”季市长反应极快,立刻应道,“我们随时等您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