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李秘书好像也急匆匆地赶了进来,随即他也匆匆挂断电话。
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伊妃已经接通陈芷希的电话,后者连寒暄都没有就直入正题。
夫妻俩听着突如其来的黑天鹅事件,令人咋舌。
“怪不得刚刚老季电话挂得这么快。”路老板暗叹,知道今晚的饭局也需要暂缓,旋即镇定地打开电脑。
果然,内外网的消息在强力推手的干预下,已经开始疯狂发散了。
……
将时针拨到二十天之前,也即《山海图》在伦敦首映后,尼尔的两个“小礼物”被路老板和奇兵泽耶德挫败的第二天。
这一天,尼尔·麦格雷戈径直前往唐宁街10号,于首相的私人书房内进行了一次密会。
他向上级领导老卡紧急汇报了《山海图》引发的舆论危机,指出电影正促使公众系统性质疑大英博物馆藏品的来源合法性,殖民历史叙事及其道义基础面临严峻挑战。
尼尔强调,随着全球文物归还浪潮高涨,以及博物馆自身近期爆出的保管丑闻,大英帝国其作为“文明守护者”的权威形象正被动摇。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寻求更高层面的正智支持,以应对这场关乎博物馆乃至大英帝国历史声誉的危机。
没有人知道办公室内谈论了什么,但随后一位美利坚方面的使馆人员被召见,当晚洋鬼子庄宸轩也面色激动地接到了老师的电话。
计划开始实施。
英国人庄宸轩带着任务回到李家,和这两天因为全面向海外转移投资、基本定居在英国的姑爷爷黄瓜汇报了工作。
几天后,庄宸轩作为旁系第三代、艺术品投资公司的负责人飞回了香江,会见了一位姑爷爷的多年好友,也是富商地头蛇。
再经过十几天的运营和精心准备,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消息逐渐开始发酵、壮大、爆炸,尔后出现在了现在了中西方所有关注《山海图》电影的影迷眼中。
也出现在了此刻金陵饭店路宽和刘伊妃夫妻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一位何姓香江富商通过律师发布公开声明,质疑其家族向金某院捐赠文物的去向。
声明指出,这位富商的父亲于1995年向该院捐赠了一批清代皇家玉器,其中包含一对乾隆御制白玉浮雕螭龙纹双耳瓶,捐赠时明确要求文物“永久收藏并用于学术研究”。
然而,2012年7月,他在拜访英国收藏家友人詹姆斯·切斯特顿时,竟在其伦敦宅邸发现了这对玉瓶中的一只。
切斯特顿提供的购买记录显示,他于2011年3月通过瑞士日内瓦的佳士得拍卖行以120万英镑购得此瓶,拍卖行标注其来源为“亚洲私人旧藏”,并未提及某院。
声明中附有三项关键证据:
1995年捐赠协议的公证文件,明确列出白玉双耳瓶的编号、尺寸及纹饰细节;
该院当年出具的捐赠证书,盖有博物院公章;
切斯特顿提供的拍卖行发票及高清照片,玉瓶底部阴刻的“乾隆年制”款识与何家档案完全一致。
声明质疑玉瓶是如何流入的国际拍卖市场?
是否存在以残次品名义违规注销后再处理的行为?
当事人面对国内外记者时强调:“先父捐赠初衷是让流散海外的文物回家,这样的结果太让人痛心了。”
他随即要求某院公开1995年以来的注销记录,并彻查库房管理制度。
事件曝光后,迅速有“热心网友”扒出该院2010年曾因库房改造闭馆半年,猜测期间可能发生违规处置。
部分业内人士匿名指出,此类事件或与编目混乱及早期管理漏洞有关,尤其对早期捐赠玉瓶的追踪存在盲区。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扒起了隐藏NPC。
刘伊妃看着丈夫紧皱的眉头,深知这种丑闻在这个时候发酵,无异于对《山海图》反大英博物馆和殖民叙事的一次重大打击。
如同泽耶德所想的一样,加入把它看做一个文化炸弹,这几个月已经算是在西方掀起了关于进步思潮、反歧视、LGBT等多项话题的滔天巨浪。
就算是针对大英博物馆的这部分正处于双方的激辩和斗争中,但总归是很能引起内地正常价值观民众的认可与民族责任感的,这就是一种最朴素的爱国主义教育。
但现在呢?
网络上那一句“没有一个东大人能笑着走出大英博物馆”俨然已经成为了笑话。
因为某院“治愈”了他!
在已经跟着丈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深知他的目的和计划的刘伊妃看来:
尼尔此举的精妙之处在于他并不直接为殖民历史辩护,而是通过精心策划的博物院事件构建一种“你们的管理同样混乱,有何资格指责我们?”的论调。
他的核心逻辑是将大英博物馆面临的文物归属争议,从一个历史正义问题,巧妙偷换为一个全球博物馆普遍存在的管理技术问题。
这能有效稀释《山海图》指控的特殊性和道德冲击力,为殖民历史辩护。
再者,他为什么要找这位富商?
因为这是你们自己人啊!这是你们的内部矛盾!
路宽的电影能成功,很大程度上依托于文化自信所形成的强大声浪。
尼尔选择这位有真实捐赠背景的富商发声,意图就是要在你最具支持度的主场引爆丑闻。
这能在东方导演最坚实的支持群体中制造困惑、怀疑与分裂,让原本一致的对外矛头转向对内的质疑与争论,从而从根本上瓦解《山海图》所依赖的民意基础。
在大英博物馆自身面临文物归还巨大压力,如希腊追索帕特农神庙石雕,尼日利亚追索贝宁青铜器和内部管理丑闻的背景下,主动在另一个文化大国点燃一场类似的问题,是典型的转移视线策略。
当公众和媒体开始热议“某院是否存在监管漏洞”、“全世界其他博物馆是否同样安全”时,对大英博物馆自身问题的集中批判就会被分流。
当然,这些都是从小刘的视角看到的问题和后果,但从穿越者的视角看,此中的深意就更多了。
远不止这么简单。
路宽像是同妻子条分缕析,也像是自己开始自说自话地推论:
“这位何富商的叔叔是何红卿,这个人是问题的核心。”
小刘疑惑:“我听过,是那个给大英博物馆捐赠文物的所谓爵士吧?”
“嗯,他家世显赫,祖父是开埠后的第一位首富,整个家族在港英时期都地位显赫。”
路老板语气淡漠:“这位何先生更是位比我还胸怀宽广的国际公民和文化使者,他从1992年开始就资助大英博物馆内文物展厅的建设……”
他看向妻子:“你还记得我们在大英博物馆看到的‘何红卿爵士东方文物展厅’吗?就是他。”
“包括他这个爵士的身份。”路宽补充道:“就是他用这些稀世珍宝在1993年从女王手里换来的。”
大英博物馆在当时一共馆藏有2.3万件东大文物,33号展厅展出的2000多件中,除了英国强盗历史上抢走的大量文物之外,都是这位富家子弟捐献的。
历史上的2016年,面对东大国内汹汹的民族主义浪潮以及国际上要求归还文物的呼声,大英博物馆对33号“何红卿爵士东方文物展厅”进行了一次加大规模的休整。
可能是觉得原来的展厅都是东大文物,会给外界带来过多的刺激,尼尔下令将这个展厅除了原有数量庞大的东大文物之外加入一些南亚和东南亚文物。
在陈列上进行了调整后,33号展厅的名称也随之更改为“何红卿爵士东大与南亚展厅”。
真实一位具有国际视野和世界主义华商啊!风格和品德都太高尚了!
“而且他和李家有干系。”
刘伊妃听得一惊!
“他也有份?”
即便在两年前的圆明园双首事件中,就已经从丈夫口中得知这位原华人首富的做派和面貌,以及当时李家产业已经几乎西移的动向。
但刘伊妃不知道的是,李泽凯曾经和这位风格和品德高尚的爵士女儿有过恋情,只是遗憾未能花好月圆。
作为传统老钱,两家是世交,也一向在诸多问题上共进退。
譬如在英国、欧洲史无前例地转移投资。
路宽又点着问界内部发来的舆情分析,心里的担忧又更深了一层,“事件最开始是从《平果日报》发起的,这帮人看来是想提借这个机会提前动手了。”
“提前动手?什么意思?”
路老板没有回答,心道就是你上一世撑港警那事儿的意思。
因为《平果日报》的大老板肥黎就是乱象背后的最大金主。
世人恐怕都以为这是大英博物馆针对《山海图》的一次凌厉反击,但穿越者知道情况远非这么简单,他需要立刻同刘领导通气。
至于某院能否做出合理解释?
如果他们能出面证明这是子虚乌有的诬陷,那当然再好不过了,但尼尔纠结多方策划的这场大阴谋,能如此简单就被破局?
爆料出的捐赠和流出情况必定都是确凿的、经得起审视的。
虽然这件事是路宽上一世在酒桌猝死之后几年爆发的,但以他对这帮蠹虫的了解,以及截止现在为止金陵方面还没有什么沟通电话的情况而言……
难。
就在几分钟之前,刘伊妃才同张阿姨聊好呦呦和铁蛋上学的问题,这会儿路老板也当即给刘领导打去电话。
他扫了眼床上玩了一下午正酣睡的姐弟俩,轻手轻脚地关门走到阳台。
小刘也没有磨叽,通知阿飞和机组准备回京,旋即返身到房间里收拾行李。
英国强盗也玩了一出偷袭珍珠港,把战火烧到了对手本土,但这确实又是一个极难应对的事件。
因为它不是西方人一贯喜欢的歪曲、扯谎,极有可能是一桩无法否认的事实。
何解?
电话嘟嘟嘟了没几声,刘领导爽朗的笑声随即传来,“小路,不会还是讲你家连个小娃娃的事情吧?”
“你张阿姨刚刚接了电话就去安排了,北海也不错,不要考虑太多,哪里都有等级秩序的,孩子们也很难躲过这种污染。”
他显然还没得到消息。
或者说这种消息的烈度,暂时还摆不到他这种级别的桌前,毕竟这只是发酵和爆发的第一天,甚至和《山海图》的关联都还没有那么深。
要等尼尔的下一步动作推进和深化,开始涉及到国际性丑闻的层面,也许才会进入他的视野。
“我先谢谢张阿姨。”路老板也没急吼吼地通告情况,“伊妃关心则乱,择校择了好几个月了,恐怕北海的招生都差不多了,我们要麻烦张阿姨帮忙插个队。”
“没事,她早就跟那边打过招呼留了两个位置,你们去就是了。”
“好的。”路宽又同他寒暄两句,旋即进入正题:“今天香江和内地以及东亚地区的推特上有个热点问题……”
言简意赅地两分钟介绍完,刘领导自然一听便知此中的逻辑,也能联想到对方后续操作的可能。
这就是一次针对《山海图》在全世界掀起的文化与身份政治议题的一次釜底抽薪的反击。
他还抱有希望:“金陵方面,有没有可能证伪、辟谣呢?那就不攻自破了。”
“我认为希望不大,这东西很大可能确实已经流出。”路宽苦笑,旋即低声道:“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我想提醒组织注意……”
刚刚收拾完行李的刘伊妃走近,只听到苹果、黎、中环等模糊的词句。
电话另一头的刘领导语气却陡然严厉起来:“你是说?他们有可能效仿去年中东地区的……”
“是。”路老板言简意赅,“我已经让推特方面上报近期的舆情情况,看有没有类似的群组和后台信息关键词,这种问题不必猜,一看便知。”
“去年巴林等地的乱象,外部势力就有很多用脸书、推特、Myspace等工具进行的沟通组织。”
“但是领导,我们不能叫局势先乱起来,我认为要抢好这个先机。”
刘领导沉声:“我会立刻汇报情况,但目前的迹象还不足以让面上大动干戈,组织程序总是需要反应时间的。”
路宽顿了顿,其实他比谁都了解问题的症结和发源地所在。
只不过上一世是从13年年初开始初现端倪,这一世因为《山海图》和大英博物馆的原因,竟然叫尼尔这位首相红人提前推波助澜了。
世界线发生改变,他心知不能再等,否则又会陷入被动。
于是当下对着足以信任的刘领导也不再藏拙:“说到底,这还是由文化、舆论层面引起的、可能进一步推进的恶性事件。”
“西方人惯会的套路不就是那么几套吗?社媒、报纸、街头、学生、教授。”
“如果面上暂时不好动作,我可以继续像前年封锁某马一样,先从民间和商业手段推进,打掉他们的舆论抓手。”
所谓舆论抓手,无过于老反贼苹果日报,这位出面声称捐献文物的家族以及黄瓜所掌控的舆论资源。
而这些,都是即便刘领导也无法直接做主的问题,涉及的面太广、影响也太大了。
“这两家在当地未免太过势大,即便他们的产业都是上市公司,你一个人要去斗两家……”刘领导顿了顿道:“太吃亏了,对你的个人资产而言,这种非出于商业目的的行为也是一种损失。”
路老板心里一暖,这位还是想着自己的,但目标也确实比较强大。
就算他只是针对这几方的舆论触角,大概是包括但不限于通过公开市场进行股权收购和股价打击,不必触及他们的核心产业。
但李就不谈了,那位富豪佬爵士是汇丰银行的董事,能调动的金融资源遍布全港、甚至是东南亚。
看来看去也就是当年一手缔造了香江狗仔文化的苹果、一周刊等媒体更容易下手,但又有些隔靴搔痒的感觉。
问界有钱不假,但这一次面对的可就不是那个穷酸亲戚了,这是东方之珠的传统老钱们。
但路老板为什么现在就表态要打,还跟刘领导示意可以自己从非官方角度先上?
就是因为上一次的兽首事件,庄宸轩代表的某家族就躲在幕后,这一次显然还是不显山不露水,不好好逼他一把,怎么打草惊蛇?让组织看清他的嘴脸?
“得罪了方丈还想走?”定律永远成立。
刘领导哪里知道他心里这么多草蛇灰线的剧情,颇为感慨道:“皇帝还不拆饿兵呢,我看金融系统这次要继续发力,在你们的国际影都之后,再驰援一些资金。”
他这句话讲得并非如何坚定,因为涉及某地,舆论向来哗然,动不动就要鼓噪什么乱插手的问题,甚是可恶。
如果问界对部分舆论媒体动手进行文化改造的钱是来自国内银团,那西方记者、特别是英国记者们可有素材发挥了。
不可否认的是,这确实也是个问题,问界再有钱,也踏马永远嫌钱不够啊,问界大厦屁股底下又不是什么取之不尽的金矿……
嗯?
路老板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月余之前通过曼城帮自己在《山海图》伦敦首映解围的白头巾泽耶德。
我屁股底下没金矿,这帮人屁股底下有石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