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确认了一遍数据后才汇报道：“除去市政厅、核心工坊的在职人员，目前处于普通工坊或临时工状态的，约有两千二百人。其中，白塔学院的一年级新生有三百人，他们已经掌握了进阶读写与应用算术。”
“很好。”维林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金哨，“男爵，金线省有多少牧场？”
金哨随即在脑中捋了一遍，掰着手指头说道，“大型牧场有二十三个，至于分封骑士和自由民经营的中小牧场……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有四百七十多个吧。”
“总共五百个左右牧场……”维林心中默算了一下，随即看向特里斯坦，语气果断，“那就足够了。特里斯坦，发布紧急动员令。招募一千名‘牧场顾问’。”
“一千人？”金哨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大型牧场配置五到十人组成的顾问组，小型牧场配置一到两人。”维林解释道，“标准识字，会算术，能看懂图表。待遇……按照报名者当前的功勋等级，发放双倍绩点。”
维林拿起那本手册，递给特里斯坦：“立刻安排印刷厂，把这个批量印出来，要保证人手一册。里面的每一个步骤、剂量换算、应急处理都要写得清清楚楚。让瓦勒里乌斯给他们进行为期三天突击培训。三天后，我要这一千人带着药剂、砝码和手册，进驻金线省的每个牧场。”
“让顾问负责计算剂量、调配饲料、监督流程。”维林看向目瞪口呆的金哨，“你的牧民只需要听指挥，让抓羊就抓羊，让喂食就喂食。把‘脑子’和‘手’分开。能不能做到？”
金哨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
他盯着维林，此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作为一名精明的、以商业为主的领主，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但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维林刚才轻描淡写报出的那个数字——两千二百人！
一直以来，在他的固有观念里，识字是一门吃力不讨好的学问，通常这些都是施法者、学者或者贵族们的特权。
毕竟，知识总是和实力挂钩的。
但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识字的人，为什么非得是施法者？或者反过来说，那些当不了施法者、无法激活血脉的凡人，为什么就不能去识字呢？
只要能看懂字，能算对数，是不是法师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照样能看懂炼金手册，照样能指导牧民！
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白塔领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打破了这层壁垒，培养出了这么多识字的平民！
“原来……原来这就够了……”金哨喃喃自语，随后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绝了！我怎么就没想到！以前老觉得只有法师老爷才能看懂这些鬼画符，可只要有人教，凡人也能看懂啊！”
这以后不就好起来了吗！
只要有人能懂那些复杂的操作，哪怕是最笨的牧民也能养出最好的羊！
“维林……不，伯爵大人。”金哨急切地问道，“这事儿要是能成，能不能让这些‘牧场顾问’变成永久岗位？不光是为了这次打仗，以后我也想雇他们！我相信不光是我，高地的每个领主都会欢迎他们，并愿意为此支付大笔报酬！”
“以后的事以后再谈，先过冬。”维林摆了摆手，“特里斯坦，去执行吧。告诉那些学生和市民，这不仅是份工作，干好了赚大钱，但是干不好——按叛逆罪惩罚。我要的是效率。”
“遵命。”特里斯坦合上记事本，转身离去。
两个小时后。
米那斯提力斯第三层，工坊区最大的翠鸟广场。
巨大告示牌前，一名市政文员刚刚收起刷子，将一张墨迹未干的巨幅告示贴在正中央。
随着他的动作完成，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涌动起来。
夕阳余晖洒在广场上，给每张仰起的面孔都镀上了层金边。这些人里，有穿着粗布衣服的工坊工人，有刚刚放下书本的年轻学生，也有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
他们大多是“无血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起眼的凡人。在过去，他们的命运就是像野草一样生灭。但此刻，他们正拼命地挤向前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刚刚贴出来的羊皮纸。
“……招募牧场顾问……前往金线省指导绵羊养殖……要求识字、算术……”
一个年轻码头搬运工大声念着告示上的字，声音越读越激动，“报酬……按照当前等级双倍发放？！还有肉食补贴？！”
“真的假的？只要会认字就能去？”旁边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中年妇女不敢置信地问道，“我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和算账，能行吗？”
“没那么简单。”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却没有跟着起哄。
“你们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技术岗位’！”少年指着告示上那行加粗的字样，“要去指导牧民使用炼金药剂，光会写名字有恐怕不够，我估摸着识字量应该得在五百个字以上……这绝不是个简单的招聘。”
但这止不住人群沸腾。
谁不知道难？谁不知道那是刚刚结束战乱的地方？谁没看到那行“叛逆罪”警告？
可那又如何？
他们没日没夜地在夜校里熬红了双眼，用那双习惯了握锄头和铁锤的粗糙大手，笨拙地捏着羽毛笔，死记硬背那些拗口的通用语单词；他们在工坊的轰鸣声中还要在心里默算加减乘除，拼了命地去考那一个个等级证书，为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