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头,语气凝重地低喝道,“跟紧我的脚步,千万别乱走!”
冷飞白微微颔首,神情同样变得无比郑重。
就在踏入这片区域的刹那,他便敏锐地感知到一股若有若无,却足以令人窒息的杀机从四面八方涌来。
穿越了诸多时空,踏遍了大江南北无数凶险之地。
他自问也算见过世面,但像今日这般真切感受到直逼性命的危机感,却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仿佛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前方幽暗的山谷入口,略带诧异地挑了挑眉,沉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种鬼地方的?”
无根生闻言,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但眼神依旧警惕,“机缘巧合罢了。要不是我那先天异能恰好能无视这炁局的干扰,我也没法在一次次试探中摸索出穿过这迷阵的完美路线。后来我深入炁局最深处,竟意外发现了紫阳山人当年遗留下来的传承!”
此话一出,冷飞白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头看向无根生,语气中难掩震惊,“紫阳山人?张伯端?全真道南五祖之一?”
“没错,就是那位祖师爷!”
无根生咧嘴一笑,伸手重重拍了拍冷飞白的肩膀,随即收敛笑意,严肃叮嘱道,“别愣着了,跟着我慢慢走,千万小心脚底下。这里的每一步都暗藏玄机,你脑子里那些花花肠子趁早收起来,千万别想着另辟蹊径乱走!”
然而,冷飞白此刻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脚下。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前世的记忆碎片。
当初《一人之下》的漫画连载到二十四节谷篇时,绝大多数读者都笃定八奇技的起源地,便是二十四节谷中那处名为“何为人”的洞穴上方,被无根生亲手毁去的古老石刻。
可随着剧情推进,曲彤与周圣之间那段隐秘对话的曝光,又让无数人推翻了先前的猜测,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之中。
如今亲耳听到紫阳山人的名号,冷飞白心中不禁翻起惊涛骇浪,难道真正的秘密,依旧是在那二十四节谷之中?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踩着碎石与枯叶铺就的小径,一步步走进了山谷的最深处。
四周的岩壁越来越高,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细长的蓝线,谷底的空气也愈发湿润阴冷。
冷飞白心中带着几分好奇,也有几分警惕,一边不疾不徐地跟着无根生的脚步,一边悄然运转起体内的五行真炁。
他双目微凝,天子望气术与天视地听两大绝学同时施展开来,无形的感知力如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在这两大观法的洞察之下,原本看似寻常的山谷景致顿时变了模样。
整个山谷的炁局之内,无数细若游丝、流光溢彩的线条浮现在了他的眼中。
这些丝线有的明灭不定,有的纠缠盘绕,看似杂乱无章、千变万化,仿佛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但若静下心来,顺着炁息流转的轨迹仔细梳理,便能发现这些丝线之间隐隐存在着某种玄奥的规律。
它们彼此勾连、生生不息,构成了这片天地间最本源的脉络。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在幽深的山谷中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一路上寂静无声,唯有脚下落叶被碾碎的细微声响。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道灵巧的身影从枝头跃下,一只只毛色金黄、形态罕见的金丝猴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这些猴子体型健硕,金毛在斑驳的光影下熠熠生辉,显然是难得一见的珍贵品种。
随着一声声清脆嘹亮的猿啼在山谷间回荡,冷飞白和无根生不由得停下脚步,抬头循声望去。
下一刻,令他们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树梢间观望的猴子竟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三五成群地冲着两人跑了过来。
它们围着两人蹦蹦跳跳,甩动着长长的尾巴,一点也不认生,反倒透着一股子亲昵劲儿。
“这帮小东西倒是怕你!“
无根生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挂着一贯的戏谑笑容。
他没少跟这群猴子打交道,自然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这些金丝猴虽然围了上来,但看向冷飞白的眼神中分明带着几分忌惮与惶恐,那是源自本能的敬畏。
然而奇怪的是,冷飞白身上似乎又散发着某种特殊的气息,像是一种无形的引力,让这些猴子既害怕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矛盾的心理全都写在了那一张张毛茸茸的脸蛋上。
冷飞白瞥了一眼围在自己脚边、既不敢太近又舍不得离开的猴子们,心中了然。
他看过漫画,自然知道无根生和这帮山谷里的老住户交情匪浅,甚至还给其中的一些取了名字,当成朋友一般对待。
“你认识这些猴子?“
冷飞白明知故问,语气平淡。
无根生耸了耸肩,伸手随意一指,点向猴群中两只格外活跃的家伙,“那两只,叫谷畸亭和高艮,是我在全性里可以说得上是朋友的家伙。“
他说这话时神情认真,仿佛真的在介绍两位老友。
随后,他的手指一转,指向了一只蹲在岩石上、表情冷淡、抱着双臂仿佛在俯瞰众生的猴子,故意拖长了语调逗冷飞白道,“至于那只……一脸冷峻、不爱搭理人,叫它冷飞白怎么样?“
“随便你吧。“
冷飞白嘴角微微一抽,额角隐约冒出一根青筋。他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别跟这个心理年龄有时候只有四五岁的幼稚鬼计较“,硬生生把翻白眼的冲动压了下去。
“哈哈哈!”无根生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死死箍住肚子,肩膀一耸一耸的,连眼眶都逼出了几滴泪花。
他一边笑,一边还不忘拽着冷飞白的胳膊,硬生生把这位冷面好友往前面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走走走,再笑下去真要岔气了……”
两人顺着山势又往前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的视野骤然收窄。
一道狭长的裂谷横亘在面前,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般直插云霄,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肩而过,抬头望去,天光被挤压成一条细线。
活脱脱便是一条天然的一线天。谷中雾气氤氲,隐隐有风声回荡,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低吟。
“这个地方,不该笑。”冷飞白停下脚步,面色沉静如水,目光扫过幽深的谷口,“笑了的话,说不定把关公招过来。”
无根生好不容易才把笑意压下去几分,闻言一口浊气还没吐完,又噗地一声喷了出来,捂着肚子弯下腰,“你当你是曹操啊!这地方阴风阵阵、鬼气森森,你倒好,上来就把三界伏魔大帝请出来,他是来收债的还是来斩将的?“
笑够了,无根生才正了正脸色,拍了拍冷飞白的肩,“行了,不逗你了。既然你觉得这地方不对劲,那你仔细感受一下,这座山谷内的变化。以你的本事,说不定能感应到什么?“
冷飞白没有答话,虽然他看过漫画,但还是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为之一敛。
无形的精神力如涟漪般从他眉心荡漾而出,沿着谷壁一寸寸向前渗透、扫描。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淡定,可随着感知的深入,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结。“倒是和人身的结构很像……经脉走向、穴位分布,竟有几分相似。“
他喃喃自语,精神力继续向内延伸,试图捕捉更深层的波动。忽然间,他像是触碰到了某种奇特的韵律,那股力量运转的轨迹,分明是在模仿人体内部炁息的循环路径!
冷飞白的眼睛倏然睁开,瞳孔微缩,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拖长了声调说道,“难道,这山谷可以帮人通过三车力的法子,帮人打通炁脉,成为异人吗?“
“你猜得倒是不错,不过连我自己也有些拿不准,这鬼地方到底是不是那位紫阳山人亲手折腾出来的,还是天地间机缘巧合自然孕育的造化!”
无根生望着眼前幽深诡谲的山谷,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迟疑,沉声说道,“毕竟紫阳山人经历过三传非人,三遭祸患之事,不可能制造出这种凭白缔造异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