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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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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机枪的枪管在连续射击中迅速发烫,枪管护木开始冒出蓝烟,何大江顾不上换枪管,把枪架在战壕沿上的沙袋上继续扣着扳机扫射。

  子弹打在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身上,一个个身影倒在山坡上往山下翻滚。

  但后面更多的日军士兵跨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日军步兵的冲锋距离越来越近,从八百米缩减到五百米,再到三百米。

  山脊阵地前沿的几道铁丝网在猛烈的炮击中已经被炸开多处缺口,日军士兵从缺口中涌进来冲到第一道战壕前面。

  何大江打光了轻机枪的弹匣,来不及更换新弹匣,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大刀片子跳上战壕沿大吼一声。

  “杀!”

  第一团的战士们看到团长带头冲出去,也都从战壕里跳了出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和冲上来的日军步兵在战壕前面的山坡上撞在了一起。

  刺刀捅进身体的闷响和枪托砸在骨头上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何大江抡起大刀片子砍在对面日军士兵的钢盔上,刀和钢盔碰撞炸出一溜火星,钢盔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刀却也被弹得脱了手。

  何大江双手空出来就赤手空拳扑向另一个日军士兵,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往地上按。

  日军士兵被按倒在山坡上,两个人就在山坡上翻滚撕打,从山坡上滚出去七八米远撞在一块岩石上才停下来。

  何大江用膝盖顶住日军士兵的胸口,右手摸到腰后面的手枪套拔出手枪顶在日军士兵的下巴上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日军士兵的下颚从头顶钻出来,血溅了何大江满脸。

  他从日军士兵尸体上爬起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大刀,又冲向了旁边正在互相厮打的战团。

  孙宝山在指挥所里通过望远镜目睹了第一团前沿阵地上的惨烈近战,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血线,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咬紧牙关而绷起了青筋。

  “命令预备队第二团马上投入战斗,支援第一团前沿阵地,命令炮兵将炮火集中轰击日军后方的炮兵阵地,切断他们的火力支援!”

  方国柱在旁边快速地通过电话和电台传达命令,指挥所里的通讯兵们忙得满头大汗。

  但日军的火力优势正在持续发挥作用,日军炮兵将弹着点从第一团的前沿阵地逐渐向纵深延伸,炮弹开始落在第二团向前沿机动增援的必经之路上。

  第二团的战士们在炮火中向前推进,不时有战士被炮弹掀翻,旁边的战友一把拽住伤员的衣领拖到弹坑里躲避,然后继续前进。

  六月二十二日破晓时分,第二纵队第三师第一团的阵地在日军的全面猛攻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第一道战壕和第二道战壕先后被日军突破,剩下的守军退到了山顶最后一道战壕里继续顽强抵抗。

  何大江浑身是血,军装被弹片和刺刀撕得破烂不堪,左臂被子弹打穿了一个对穿窟窿,用绑腿布缠了几道止住血,右手还握着那把手枪。

  他趴在第三道战壕的沿上,手枪里的子弹只剩下最后三发,但他还在精准地瞄准冲上来的日军士兵开枪射击。

  孙宝山在指挥所里收到前线传回来的战况,知道第一团守不住了。

  “命令第一团残部撤出阵地,向师部位置收拢,命令第二团和第三团在山脊线的预设阵地上建立第二道防线,死守待援!”

  何大江收到撤退命令的时候,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八十名还能站起来的战士。

  第一团原有两千三百多名官兵,一夜的战斗伤亡了一千二百余人,剩下的被分割包围在各个散兵坑和战壕残段里,已经丧失了整体作战能力。

  何大江带着八十名战士从山顶阵地往山脊背后预备阵地撤退,他的身后不断有追击的日军子弹飞过来。

  负责殿后的一个班十二名战士全部牺牲在撤退的山路上,用生命给何大江和其他战友赢得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同一天上午十点二十分,从腊戍西北面丛林里秘密穿插过来的日军第五十五师团和独立混成第二十一旅团,成功楔入了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之间的结合部。

  日军穿插部队的行动极其隐蔽,所有官兵在丛林中行军都披着插满树枝和草叶的伪装网,电台保持绝对静默,行军路线选择在最难走的山沟和密林深处。

  他们成功绕开了远征军的前沿警戒阵地,直接在第二纵队侧后方十公里处突然出现。

  第三纵队的指挥部设在腊戍西北面二十五公里处一个叫孟平的小镇子里,第三纵队的指挥架构和兵力配置与第二纵队大致相似,下辖三个师,总兵力约三万二千人。

  第三纵队司令官叫黄睿思,黄埔一期生,四十一岁,指挥风格比较谨慎保守。

  黄睿思收到侧后方向发现大批日军的消息时,正在吃午饭。

  他扔下筷子冲进指挥室,对着墙上的作战地图看了将近两分钟。

  “第二纵队的后方被人抄了,那我们和第一纵队之间的联系就被切断了。”

  黄睿思的参谋长张思远用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测算了一下距离。

  “司令,日军穿插部队的位置距离我们的左翼只有不到八公里,如果日军同时从正面和侧翼对我们发起进攻,我们面临的压力会非常大。”

  黄睿思在指挥室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做出了决定。

  “马上给第二纵队孙宝山的第三师发报,告诉他们必须死守山脊线,不能放日军从西南面通过,同时向我们这边靠拢。

  命令我们的所有部队放弃前沿阵地,收缩兵力在孟平周围建立防御圈,不能让日军把我们和第二纵队分割包围。”

  这个命令的初衷是收缩兵力避免被各个击破,但收缩兵力同时也意味着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之间的缺口被进一步拉大了。

  日军穿插部队趁虚而入,在缺口处建立了一条宽度超过十五公里的封锁线,彻底切断了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之间的所有地面联系。

  第二纵队司令官叫陈少雍,四十二岁,同样是黄埔一期生,性格极其坚韧,在战场上的指挥风格以硬碰硬著称。

  他指挥的第二纵队主力在八莫以南地区与日军第五十六师团激战了两天两夜,暂时挡住了日军正面的攻势。

  但当陈少雍从指挥部电台里听到第三纵队收缩防线、两军被割裂的消息时,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陈少雍拿起电话打给参谋长。

  “给每一个师的师长打电话,把真实情况全部告诉他们,就说我们的后路已经有日军堵截,左右两翼都没有友军掩护,接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实在打不下去了就想想滇缅公路和怒江。”

  他放下电话,走到指挥所外面看着远处山脊线上还在激战的阵地。

  山脊线上的炮火和枪声混成一片,炮弹爆炸的橘红色火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

  楚雄位于云南中部偏北方向,是滇西通往昆明的重要交通枢纽。

  第四纵队的队伍在公路上走了整整八天才到达楚雄城郊。楚雄城里已经接到了第四纵队到了的消息,城内的驻军和地方政府在城外搭了临时的迎接帐篷。

  周志远坐在吉普车里看着楚雄的轮廓,城不大,城墙用青砖砌成,高度大约六米,城门口进进出出的百姓和车辆络绎不绝。

  车队驶进楚雄城里时,街道两边的百姓好奇地看着这支从缅甸打回来的队伍。

  战士们身上的军装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武器装备保养得油光水滑,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股经历严酷战斗锤炼后的沉稳气质。

  城内的驻军营地选在楚雄城西门外的一片废弃军营里,这片军营原本是滇军一个团的驻地,后来部队调走了就空了下来。

  营房是用青砖和木料建成的平房,数量足够第四纵队全部人马驻扎,只是需要稍微修缮一下。

  周志远刚下车就收到了重庆方面派来的点验官已经到了楚雄的消息。

  点验官叫黄景昭,是军政部军务司的一个少将副司长,四十五岁,瘦高个,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笔挺的将校呢军装,脚上的皮靴擦得锃亮。

  黄景昭带着六个随从军官站在军营大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点验表格和一叠空白统计表。

  周志远走过去和黄景昭握了手。

  “黄副司长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刚到还没来得及收拾营地,您先在城里找个地方住下,等我们把营房收拾好了明天再开始点验。”

  黄景昭扶了扶眼镜,目光在周志远身后的队伍里扫了一圈。

  “周总指挥客气了,点验是军政部交办的任务,我们必须按程序尽快完成,第四纵队从缅甸一路打回来,战功卓著,但也难免有虚报冒领的情况,我们按规矩逐项核实就行。”

  宋少华站在周志远身后,听到“虚报冒领”四个字,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走上前一步,但周志远伸手拦住了他。

  “黄副司长说得对,按规矩来,我们的伤亡数字、缴获清单、弹药消耗、兵员花名册全部在这里。”

  周志远从刘温许手里接过一摞厚厚的账册递给黄景昭。

  “您可以慢慢核实,有一个数字对不上,您找我。”

  黄景昭接过账册翻了翻,看到账册里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缴获的武器型号和编号都登记在册,每一个阵亡士兵的姓名、籍贯和牺牲地点都有详细记录。

  他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合上账册点了点头。

  “周总指挥治军有方,账册做得这么细致,我点验过几十支部队,很少见到这么规范的。”

  黄景昭带着随从走进军营开始逐项点验,先是点验兵员人数,让各支队按照编制序列在操场上列队,然后拿着花名册逐个点名核对。

  再点验马匹车辆,统计牵引车和骡马的数量与状态,检查车辆的发动机和轮胎磨损情况。

  还点验野战医院和卫生队,核实伤员数量和医疗记录,检查药品和医疗器械的库存情况。

  点验工作持续了整整两天。

  两天之后黄景昭在点验报告上签了字,把报告递给周志远。

  “周总指挥,点验全部完成,第四纵队的各项数据与账册记录完全吻合,没有发现任何虚报冒领的问题。我会如实向军政部报告点验结果。”

  周志远接过报告看了一眼,把报告收起来。

  “黄副司长辛苦了。”

  黄景昭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对周志远说道

  “周总指挥,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重庆那边现在风声很紧,几派人为了远征军指挥权的事闹得很厉害,有人想借点验的由头找第四纵队的麻烦,但你们的账目和实际情况严丝合缝,没人挑得出毛病来。”

  “但我听说有人正在运作要把第四纵队调到湖南去归薛岳指挥,使其和缅甸那边的远征军彻底切断联系,你心里要有数才行。”

  周志远点了点头。

  “多谢黄副司长提醒,第四纵队去哪儿打仗都是打,但滇缅公路用那么多战士的命换来的,谁来指挥缅甸那边的远征军就必须对得起这些牺牲。”

  黄景昭叹了口气,拍了拍周志远的肩膀,转身坐上吉普车离开了军营。

  六月二十八日下午,缅甸方向传来了确切的消息。

  本多政材指挥的日军第五十六师团、第五十五师团和独立混成第二十一旅团,总计约四万余人的兵力,对远征军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发起了全面的包围歼灭战。

  战况极其惨烈。

  第二纵队第三师师长孙宝山在山脊线阵地上率部死守了四天四夜,全师从一万二千人打到只剩下不到三千人,师长孙宝山本人在阵地上被一发迫击炮弹的弹片击中胸口牺牲。

  何大江带着不到三百名残兵从日军包围圈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往北面突围,何大江本人身中四弹,右臂被截肢,被战士用担架抬着冲出了包围圈。

  第二纵队司令官陈少雍在八莫以北集结了剩下部队,组织了一次反冲击,暂时打退了日军第五十六师团的一部,稳住了阵脚。

  但第二纵队的伤亡太大了,三个师的番号虽然还在,但实际能战斗的兵力加起来不足一万二千人,其中一半以上是轻伤员。

  第三纵队在孟平地区遭到日军第五十五师团和独立混成第二十一旅团的夹击。

  黄睿思的谨慎防守虽然避免了被日军分割包围全歼的命运,但第三纵队也被迫放弃了孟平及其以南的所有阵地,向北撤退了将近四十公里。

  缅甸前线最危急的时候,卫立煌在腾冲的长官部里急得团团转。

  通讯参谋不停地呼叫第二和第三纵队的电台,喊哑了嗓子还在对着话筒呼叫,但第二纵队和第三纵队的电台回复时断时续,日军在战场周围部署了无线电干扰设备,信号被压得非常微弱。

  “马上给周志远发电报!不,直接给重庆军事委员会发电报,请求紧急调第四纵队返回缅甸支援!”

  通讯参谋立即打开最高级别的加密频道,将求援电报以特急件形式同时发往重庆和楚雄。

  电报全文是这样的:第二三纵队遭日军四万余兵力包围猛攻,防线多处突破,官兵伤亡惨重,二纵孙宝山师长阵亡,三纵被迫后撤,请火速调第四纵队回援缅甸,迟则生变。

  电报发出去之后,重庆方面的回复隔了六个小时才到。

  回复是这样写的:第四纵队正在楚雄休整补充,不宜仓促调动,鉴于第二三纵队伤亡较重,可暂向后收缩防线,固守待援,军事委员会将统筹考虑调派其他部队前往支援。

  卫立煌看到这封回复气得把电报稿摔在桌上。

  “统筹考虑?调派其他部队?等其他部队从四川贵州调过来,二纵和三纵的尸体都凉透了!”

  他抓过铅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亲自草拟第二封求援电报,措辞比第一封更急迫,甚至直接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但重庆的回复依旧是“统筹考虑”和“稍安勿躁”。

  周志远在楚雄收到了卫立煌给他发来的私人加密电报。

  电报内容非常简短。

  “志远兄,缅甸前线十万火急,二纵三纵命悬一线,重庆不肯调你回援,望你速想办法,陈少雍麾下万余残兵危在旦夕。”

  周志远看完电报之后一个人在作战室里坐到后半夜。

  桌上的煤油灯灯芯跳了几下,火苗忽明忽暗地映在他脸上。

  后半夜,周志远站起来,走到营房外面。

  楚雄的夜空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夜风从西山方向吹过来带着松树油脂的气味。

  缅甸的战场此刻应该在打着照明弹,亮如白昼的阵地上,每一秒都有战士在死去。

  周志远猛地转身回到屋里,用凉水洗了把脸,然后拿起电话摇通了通讯班的值班室。

  “给我准备最高加密频道的发报机,我要以个人名义给重庆军事委员会发一封电报。”

  他的电报这样写道:第四纵队请求即刻返回缅甸参加救援战斗,如因调动延误造成第二纵队及更多官兵伤亡,责任当由延误调动者承担。

  这封电报发出去之后,重庆方面沉默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之后,重庆军事委员会的第三封回复电报终于来了。

  回复在程序上折中——不允许第四纵队返回缅甸参战,但允许周志远以个人身份前往腾冲协助卫立煌指挥缅甸前线的战斗。

  电报末尾注明,第四纵队暂时留在楚雄继续休整补充,等待下一步命令。

  但这个命令在到达楚雄的同时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因为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缅甸前线的战局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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