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排长带着四名工兵战士背着炸药包从断墙后面摸了出来,他们贴着街道两侧的废墟悄无声息地向日军指挥部侧面的院墙位置移动。
日军指挥部的火力全部集中在正面街道方向,侧面只有两个射击孔,而且射击孔的射界受限制无法覆盖院墙的死角。
工兵们顺利摸到了院墙下面,然后沿着院墙根爬到楼房的侧面墙壁下。
排长在墙根下选了两个位置,每个位置放了十公斤TNT炸药,用雷管和导火索连接好之后,带着战士们迅速撤回到断墙后面。
“起爆!”
排长按下起爆器,两个炸药包同时爆炸,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个镇子都在颤抖。
日军指挥部楼房的侧面墙壁被炸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大洞,砖石碎块被炸得四处横飞,楼房二层的楼板失去了承重墙的支撑之后轰然坍塌下来,在楼房内部造成了连锁性的结构崩塌。
楼房里的日军在爆炸和坍塌中死伤大半,幸存下来的日军士兵从楼房的废墟里爬出来试图继续抵抗,但被等在外面的第一大队战士用密集的步枪火力一一打倒。
魏大勇在确认楼房内的日军全部被消灭之后带着战士们冲进了日军指挥部的废墟。
废墟里到处是日军军官的尸体和被炸碎的指挥设备,墙上残存的军用地图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掉了一半,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的防御部署线还在。
魏大勇从废墟中捡起一个被炸变形的日军联队旗的金属旗杆头,掂了掂分量,然后装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这东西拿回去给周总指挥当个纪念品。”
第三大队在镇子西南角的日军物资仓库也取得了突破,仓库的守军大约一个中队,依托仓库的围墙和铁丝网进行抵抗。
第三大队用迫击炮和巴祖卡火箭筒在仓库围墙上炸开了三个缺口,然后从三个方向同时冲进仓库区,和守军展开了近距离的枪战。
仓库区的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结束,一百多名日军守军全部被击毙,仓库里堆放的弹药、粮食和药品全部被缴获。
第三大队大队长在清点仓库物资时发现了一批保存完好的日军军需罐头和药品,他立刻派人通知后勤支队过来接收物资。
傍晚的时候畹町镇内的枪声逐渐稀疏下来了,只有零星的枪响从镇子边缘的某些角落里传来,那是后续的清剿部队在搜索残存的日军散兵。
周志远在当天晚上把指挥部从镇外的高地上搬进了畹町镇,临时指挥部设在镇子南面一栋相对完好的民房里。
民房的堂屋里摆上了一张大方桌,桌上铺着畹町地区的军用地图,地图上被刘温许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各支队的支队长陆续赶到了指挥部参加作战总结会议,六个人坐在方桌周围的长条凳上,军装上沾满了泥土和硝烟的痕迹,脸上都是疲惫但兴奋的表情。
刘温许站在方桌前把各支队报上来的战况数据逐项汇总之后开始汇报。
“畹町战役从今天凌晨发起攻击到傍晚结束战斗,历时十四个小时。全纵队歼灭日军共计三千八百二十人,俘虏日军四百一十七人。
日军畹町守备队及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三联队指挥机关已被完全摧毁。
缴获的武器装备和物资正在统计中,目前已经确认的有九二式步兵炮四门,九七式迫击炮十二门,九二式重机枪二十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六十余挺,三八式步枪三千余支,弹药和物资的数量庞大尚需进一步清点。
第四纵队伤亡情况,阵亡官兵三百四十二人,受伤官兵六百一十九人,重伤员已全部转送后方野战医院。”
汇报完毕之后刘温许合上本子放在桌上,然后在方桌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双手叉腰看着地图上畹町的位置,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过身来面对六个支队长,脸上的表情既有欣慰也有凝重。
“畹町拿下来了,滇缅公路最后一道门被我们踹开了。这是我们第四纵队成立以来打得最大的一仗,也是最硬的一仗。
日军一个联队固守永备工事,被我们用不到一天时间打下来了,而且歼灭比例达到了将近九成。
这个结果比我们战前预估的要好得多。但我们的伤亡不小,三百四十二个兄弟永远留在了这里,这个数字是我肩上扛着的最重的担子。”
屋子里的气氛沉了一下,六个支队长都没有说话。
周志远停顿了几秒钟之后继续往下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明天早上开始做三件事,第一,各支队统计详细伤亡名单,阵亡官兵的姓名番号和家庭地址必须一个不差地登记清楚。
第二,后勤支队派人把缴获的日军物资分类清点入册,能用的装备立刻补充到各支队。
第三,部队在畹町就地休整两天,补充弹药,治疗伤员,调整建制。两天之后我们要沿着滇缅公路继续往前推,下一站是芒市。”
周志远转过身来走进堂屋,在方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日军在滇西的兵力本来就分散,第三十三师团的主力被我们打掉了第二一三联队,剩下的第二一四联队和第二一五联队分别驻守在芒市和龙陵。
畹町是滇缅公路的咽喉,丢了畹町,日军的交通线就被我们拦腰斩断了。芒市的日军肯定在准备防御,但他们能调动的兵力有限,从密支那方向调兵过来最快也要四五天。”
莫声闻把擦好的卡宾枪靠在凳子旁边,抬起头来。
“芒市的日军守备队大概有多少人?”
刘温许翻了一页战报,找到了之前情报部门汇总的资料。
“芒市驻扎的是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四联队的主力,外加师团直属的一个山炮大队和一个辎重兵中队,总兵力在六千人左右。
芒市的地形和畹町不一样,畹町背靠瑞丽江,正面狭窄,适合我们集中兵力突破。
芒市周围是开阔的坝子,日军可以在多个方向布置防线,我们进攻的时候需要铺开更大的正面,兵力使用上要重新计算。”
周志远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所以打芒市不能再用打畹町的办法,畹町是一把尖刀捅进去解决问题,芒市需要用拳头砸。六个支队全部投入,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让日军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西村厚也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他手里拿着一个日军的军用水壶,手指头在水壶的凹陷处来回摩挲。
周志远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西村,你对打芒市有什么想法?”
西村厚也把水壶放在地上,坐直了身体。
“芒市的地形我熟悉,当年我跟着第十八师团从缅甸往云南打的时候,在芒市驻扎过两个星期。
芒市虽然是坝子,但坝子周围有一圈低矮的丘陵,日军一定会利用这些丘陵布置外围防线。
如果我们能从丘陵地带找到一个日军防守薄弱的点打进去,穿插到芒市镇子的侧后方,日军的外围防线就会变得没有意义。”
西村厚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芒市西北方向的一个位置点了一下。
“这里有一条废弃的公路,是当年英国人修的,后来被山洪冲毁了,日军占领芒市之后没有修复这条路。
这条路的地基还在,工兵修整一下就能通车。
如果我们派一支部队从这条路穿插到芒市西北面,可以直接威胁芒市和龙陵之间的公路连接线。一旦这条连接线被切断,芒市的日军就成了一座孤城。”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仔细看了看西村厚也指出的位置,然后点了点头。
“这条路日军肯定也知道,他们在外围防线上一定布置了兵力防守这条路的两侧。穿插部队必须精干,行动要快,在日军反应过来之前就穿透外围防线。”
周志远转过身来面对六个支队长。
“休整两天之后,第四纵队向芒市推进。宋少华的第一支队从正面沿滇缅公路推进,杨敬轩的第四支队配合第一支队,用炮火开路。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从前线左翼穿插,莫声闻的第三支队从右翼包抄。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执行侧后穿插任务,从废弃公路方向突破日军防线,切断芒市和龙陵之间的联系。魏大勇的第五支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最关键的方向。”
六个支队长同时站起来,在方桌周围站成了半个圆圈。
“是!”
散会之后各支队长回到自己的部队驻地,开始布置休整期间的各项工作。
王远山回到第二支队的驻地,驻地设在畹町镇北面的一排被炮弹炸塌了一半的民房里。
战士们正在民房前面的空地上擦拭武器,M1加兰德步枪的枪机被拆开来,零部件摆放在铺在地上的油布上,战士们用沾了枪油的布条仔细地擦拭每一个零件。
王远山把三个大队长叫到一间相对完整的民房里,点上马灯,摊开畹町到芒市之间的军用地图。
“两天后部队往芒市方向推进,我们第二支队的任务是左翼穿插,路线是从畹町往东北方向走,绕过日军在芒市正面布置的第一道防线,从侧后方打他们的左翼。”
李守田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路线,皱起了眉头。
“支队长,这条路要翻过两座山,山路很窄,重机枪和迫击炮不好往上运。”
王远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一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出来。
“所以这两天休整期间,工兵连负责拓宽山路,让骡马能驮着分解开的迫击炮和重机枪通过。
武器分解之后每头骡马驮一部分,到了预定位置再组装。弹药每人多带一个基数,多余的弹药由后勤支队负责运输。”
马国良蹲在地上看地图,用手指头在芒市左翼的一个标注了日军碉堡的位置上敲了敲。
“这个碉堡的位置卡在山脊线上,控制了左翼的视野,不把它敲掉,我们穿插的时候整个左翼都暴露在日军的火力下面。怎么打掉它?”
王远山把烟灰弹掉,用手在地图上碉堡侧后方的一条冲沟位置画了一道线。
“从这条冲沟摸过去,用老办法,巴祖卡打后门。侦察排在休整期间提前摸清这条冲沟的地形和日军岗哨的换岗规律,开战之前把情报汇总给我。”
侦察排长陈大柱子从门外走进来,军装袖子上还沾着昨天侦察行动时蹭上的红土。
“支队长,冲沟的地形我昨天带人摸过一次了。沟深两米五左右,沟底是石头底子,走起来不滑。
问题是沟口位置五十米处有一个日军的机枪掩体,掩体里有两个人值夜班,探照灯每隔三分钟扫一次沟口。不解决掉这个机枪掩体,部队摸不过去。”
王远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休整期间你带侦察排把那个机枪掩体的日军人手和换岗时间摸清楚。如果只有两个人值夜班,用刀就能解决。如果有更多人,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莫声闻回到第三支队驻地时已经过了半夜,驻地设在畹町镇东面的一个被炸毁的日军营区里。
营区里的几排营房被山炮炸塌了一大半,剩下几间相对完整的营房被清理出来供部队住宿。
莫声闻把冯济民和三个大队长叫到营区空地上,几个人蹲在地上围成一圈,莫声闻用手电筒照着摊在地上的地图。
“我们第三支队的任务是从右翼包抄芒市,右翼的地形主要是稻田和灌木丛,平坦开阔,隐蔽条件差。
日军在右翼布置了三道铁丝网和至少六个碉堡,正面硬攻伤亡会很大。我们必须在开战之前找到日军右翼防线的弱点。”
冯济民从地图上抬起头来,用手在芒市右翼南面的一条小河边画了一条线。
“这条河叫芒市河,河面宽度大约二十米,水深一米五左右,可以徒涉。
日军在河西岸布置了两个碉堡,但两个碉堡之间的间隔有将近一公里,中间这一段没有固定火力点。
如果我们用一部分兵力在正面佯攻吸引日军注意力,主力从两个碉堡之间的空隙徒涉过河,可以绕到日军右翼防线的后面。”
莫声闻用手电筒的光柱在地图上照着冯济民说的位置。
“这个空隙是日军故意留出来的还是防守疏忽?”
冯济民想了一下。
“根据侦察兵的报告,这一段的河岸两侧有大片的芦苇荡,芦苇高度超过两米,人在里面走外面完全看不到。
日军可能是觉得芦苇荡本身就形成了天然障碍所以没有布置固定火力点。但他们在芦苇荡边缘埋了地雷,侦察兵用探雷器探出来至少四十枚反步兵地雷,分布范围很广。”
莫声闻把手电筒关掉,在黑暗中沉默了几秒钟。
“休整期间让工兵排去排雷,行动开始之前必须把这条通道清出来。排雷之后不要做任何标记,以免被日军发现我们的意图。
行动当天让先头部队记住排雷后的安全通道位置,主力从安全通道摸过去。”
冯济民在黑暗中答应了一声。
“我明天一早带工兵排去。”
宋少华回到第一支队驻地时天已经快亮了,驻地设在弄岛过江之后占领的日军竹子营房里。
竹子营房经过昨天的战斗被打塌了几间,战士们用竹子和雨布临时搭了棚子宿营。
宋少华把杜长林和陈启明叫到营房外面的一棵榕树下,三个人坐在榕树的气根上开了一个短会。
“第一支队的任务是从正面沿滇缅公路推进,配合杨敬轩的炮火掩护攻击芒市正面的日军第一道防线。正面攻击的难度最大,因为日军把防御工事的正面修得最坚固,而且公路两侧的地形不利于展开大部队。
公路左侧是陡坡,右侧是水稻田,田里的水有膝盖深,部队在水稻田里冲锋速度会受到严重影响。”
杜长林从靴子里抽出一根烟卷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上。
“支队长,正面攻击怎么打?总不能硬往碉堡上撞吧?”
宋少华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用手指在日军正面防线后方的一处位置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