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长,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往东南方向走大约六公里,有一条日军修建的军用公路,公路连接畹町镇和第二道防线的后方,日军的运输补给全部依赖这条公路。
如果我们能占领公路上的一个关键位置,比如一座桥或者一个隘口,日军的交通线就彻底瘫痪了。”
西村厚也抬头看着田中信彦。
“你说的是哪座桥?”
田中信彦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南坎桥,在畹町西北方向大约四公里处,横跨在南坎河上,桥面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很坚固。
当年日军为了修这座桥用了将近三个月时间,因为南坎河两岸是陡峭的峡谷,没有这座桥重型装备和卡车根本过不去。如果炸掉这座桥,日军在畹町镇的所有车辆和重炮都跑不掉。”
西村厚也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里,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那我们就去炸这座桥,不过先等等,我给周总指挥发个电报请示一下。”
西村厚也让通讯兵给周志远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第六支队目前的位置和攻击南坎桥的计划。
二十分钟之后周志远的回电到了,电文很简短。
“同意攻击南坎桥,炸桥时间由你根据战场情况自行决定。炸桥后第六支队就地转入防御,阻击可能从密支那方向来援的日军。”
西村厚也收到回电之后立刻下令部队出发,全速向南坎桥方向推进。
他在出发前把三个大队长叫到跟前简单交代了任务。
“南坎桥是日军唯一的退路,桥头一定会有日军防守。
到了之后第一大队负责攻击桥头日军守备队,第二大队负责安放炸药炸桥,第三大队在南坎河南岸布置拦截阵地防止日军从畹町镇方向逃过来。行动必须迅速,桥炸断之后我们还要阻击从密支那方向来的日军援军。”
第六支队的战士们从休息的山坡上站起来重新列队,然后排成两列纵队沿着林间小道向东南方向快速行军。
田中信彦的第一大队走在最前面,他对这一带的地形最熟悉,带着部队在密林中找到了一条通往南坎桥的近路。
这条路是一条干涸的溪床,溪床里堆满了被洪水冲下来的碎石和枯木,走起来很费劲,但比在密林里硬开路要快得多。
部队在干溪床里连续行军了将近四个小时之后,田中信彦在前面停住了脚步。
他蹲在溪床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举起望远镜透过树林的缝隙观察前方的情况。
南坎河就在前方不到五百米的位置,河水在峡谷底部奔流发出轰鸣声,南坎桥横跨在峡谷上方,桥面距离河面至少有四十米高。
桥的北端有一个用沙袋和混凝土块垒起来的防御工事,工事里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指向桥面方向。
工事旁边有一排用圆木搭的营房,营房外面停着两辆三轮摩托车和一辆卡车。
田中信彦数了数营房的数量和摩托车的位置,然后缩回头对身边的西村厚也报告。
“桥头日军守备队大约一个小队,五十人左右,防御工事只有桥北端有,桥南端没有看到工事。营房外面只有两个岗哨,其余的日军士兵大概率在营房里休息。”
西村厚也蹲在石头后面也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对田中信彦下达了攻击命令。
“第一大队派一个中队的兵力从溪床里摸到桥北端,用最快的速度打掉日军的防御工事和岗哨,冲进营房清剿日军守备队。第二大队的工兵在你们攻击的同时从侧面绕到桥面下方,安放炸药。第三大队在南岸布防。”
田中信彦亲自带着第一中队从干溪床里摸向南坎桥北端。
第一中队的战士们沿着溪床底部悄无声息地移动,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被溪水残留的哗哗声遮盖住了。
田中信彦爬到距离日军防御工事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时停下了,他趴在溪床边缘用望远镜最后一次确认了日军的布防情况,然后对身后的战士们用手语下达了攻击命令。
第一中队分成三个小队,第一小队负责打掉防御工事里的重机枪,第二小队负责冲进营房清剿日军,第三小队负责消灭外围岗哨。
田中信彦从溪床边缘站起来,把手里的冲锋枪保险推到了连发位置,然后朝防御工事的方向猛地一挥手。
“冲!”
第一中队的战士们从溪床里同时跃出来,端着冲锋枪和步枪向南坎桥北端的日军防御工事发起了冲击。
第一小队的战士冲在最前面,他们一边跑一边用冲锋枪朝防御工事射击,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一蓬蓬沙土。
工事里的日军重机枪手慌忙调转枪口试图还击,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田中信彦的冲锋枪子弹已经打在了他的胸口上,机枪手一头栽倒在工事里。
装填手从弹药箱旁边站起来拔出手枪试图抵抗,被冲进工事的第一小队战士用枪托砸在脑袋上倒了下去。
外围的两个日军岗哨听到枪声之后举起步枪朝第一中队的方向开枪,但他们的栓动步枪射速太慢,每个人只来得及开了一枪就被第一小队的M1加兰德步枪打倒了。
第二小队的战士冲进营房时营房里的日军士兵正在手忙脚乱地抓武器,有些人从地铺上爬起来还没找到步枪就被冲锋枪扫倒在地,有些人抓起手榴弹试图往外扔,但手榴弹还没扔出去就被子弹打中手腕,手榴弹掉在营房里炸开,炸死了身边的几个同伙。
营房里的战斗在三分钟之内全部结束,五十名日军守备队士兵被击毙了四十三人,七人受伤被俘。
西村厚也在桥头战斗打响的同时带着第二大队的工兵从侧面摸到了南坎桥的桥面下方。
工兵们沿着峡谷边缘一条狭窄的岩石棱子爬到桥面支撑结构的位置,把TNT炸药块码放在桥面和桥墩的结合部。
沈林亲自在三个关键支撑点上安放了炸药,每个支撑点上放了十公斤TNT,用雷管和导爆索把所有炸药连接起来。
他在安放炸药的过程中听到桥面上传来了密集的枪声,知道田中信彦的第一大队正在清剿桥南端的残存日军。
沈林安好炸药之后爬回桥面上,对西村厚也打了个手势。
“支队长,炸药已装好,随时可以引爆。”
西村厚也站在南坎桥南端用望远镜观察畹町镇方向的动静,他看到畹町镇方向有几道浓烟升起来,枪炮声比上午更加密集。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和莫声闻的第三支队显然已经把日军压缩到了畹町镇的核心区域。
西村厚也放下望远镜对沈林下了命令。
“先别炸桥,日军还有可能在畹町镇方向被压缩之后从这条路往外跑。等日军残部出现再炸桥,让他们到了桥头再眼睁睁看着桥被炸断,这种打击比直接炸桥更大。”
西村厚也让田中信彦把桥北端的日军尸体全部搬走,让部队换上日军的钢盔和军装,在桥头防御工事里架起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伪装成日军守桥部队的样子。
然后他让第二大队的战士在桥南端两侧的树林里埋伏下来,形成一个口袋阵。
这个口袋阵的口子对着畹町镇方向,一旦日军残部逃到这里,口袋阵就会收紧把他们全部歼灭在桥头。
等待的时间没有太长,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从畹町镇方向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西村厚也从望远镜里看到一队日军卡车和摩托车沿着公路朝南坎桥方向开来,车队的规模不小,打头的是一辆装满日军士兵的卡车,后面跟着两辆运兵车和四辆满载物资的卡车,车队最后面还有一辆轿车。
西村厚也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日军指挥官要跑了,那辆轿车里坐的肯定是联队长级别以上的军官。”
他对通讯兵下达了命令。
“通知田中信彦,等车队全部上了桥面之后再开火。通知沈林,看到信号之后立刻引爆。”
日军车队完全没有察觉到桥头的守备队已经被第六支队干掉了,打头的卡车径直开到了桥北端,车上的驾驶员看到桥头工事里站着穿日军军装的人,还以为是自己的部队,甚至按了一下喇叭示意。
田中信彦站在工事里,头上戴着日军的钢盔,手里握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他等到车队全部上了桥面之后,把钢盔摘下来往地上一扔,端起轻机枪对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扣动了扳机。
歪把子轻机枪的子弹穿透了卡车的挡风玻璃,把驾驶员打趴在方向盘上,卡车失控撞上了桥面的护栏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桥南端两侧树林里埋伏的第二大队战士们同时开火,M1919A4重机枪和自动步枪的子弹从两侧向桥面上的日军车队猛烈射击。
日军车队顿时陷入了混乱,卡车上的士兵慌忙跳下车试图找掩体,但桥面上除了卡车的残骸之外没有任何可以遮挡子弹的东西。
跳下车的日军士兵被桥两端交叉射来的子弹一个接一个地打倒,尸体滚落在桥面上,鲜血顺着桥面的排水沟淌进了峡谷里。
沈林看到桥面上的战斗打响之后按下了起爆器的手柄。
南坎桥的三个支撑点同时爆发出巨大的爆炸火光,炸药的威力比昨天在孟古炸石板桥的TNT大了整整五倍,爆炸的轰鸣声在峡谷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了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回声。
桥面在连续三次剧烈爆炸中从中间断裂,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桥面碎块被爆炸的气浪抛向半空中然后翻滚着砸进四十米下的南坎河里,激起的水花溅起了十几米高。
桥面上没被子弹打死的日军士兵和桥面碎块一起掉进了河水里,惨叫声在爆炸声中显得微不可闻。
那辆轿车在爆炸发生之前刚刚开到桥面三分之二的位置,桥面断裂时轿车跟随着断裂的桥面一起往下坠落,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之后重重地砸在了河水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之后迅速沉了下去。
桥面上残存的几辆卡车也跟随着断裂的桥面一起滑进了河里,有些卡车在坠落过程中车上的弹药被引爆,在半空中炸开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桥面上的战斗结束之后西村厚也站在峡谷边缘往下看,南坎河里漂着日军的尸体和卡车残骸,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田中信彦走到西村厚也身边,低头往河里看了一眼。
“四百多日军,全部报销了。那辆轿车里坐的如果是联队长福山荣治大佐,那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三联队的指挥机关就算是彻底完蛋了。”
西村厚也转过身来看着田中信彦。
“给周总指挥发报,南坎桥已炸断,日军逃往密支那方向的退路已完全切断,击毙日军约四百人,其中包括可能为联队指挥官的轿车一辆。”
周志远在指挥部收到西村厚也的电报时,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和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已经从两个方向打进了畹町镇的外围。
魏大勇的第五支队按照周志远的命令从第二支队打开的突破口投入了战斗,直接向畹町镇内的日军指挥部和物资仓库发起攻击。
畹町镇内的巷战比外围的攻坚战更加残酷。
镇子里的街道狭窄曲折,日军在街道两侧的房屋里布置了大量的火力点,每一栋房子每一堵墙都是潜在的机枪掩体。
魏大勇站在畹町镇北面入口处的一栋炸塌了的民房旁边,用望远镜观察镇子里的日军火力部署。
他的身后是第五支队的三千名战士,这些战士们虽然大多数没有参加过大规模巷战,但进入缅甸之前在云南的训练营里专门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巷战训练。
魏大勇放下望远镜,转身对三个大队长下达了攻击命令。
“镇子里的街道太窄,大部队展不开,不能像打野战那样一窝蜂冲进去。第一大队从北面主街往里推,逐屋搜索逐屋清剿,每占领一栋房子就在房顶上布置观察哨,确认安全之后后续部队再往前推进。第二大队从东面的小巷子穿进去,目标是镇子中央的日军指挥部。第三大队从西面的沿江街道往里打,目标是镇子西南角的日军物资仓库。”
三个大队长领命之后各自带着部队沿着不同的路线进入了畹町镇。
第一大队沿着北面主街往里推进,街道两侧的房屋大部分是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墙壁上被炮弹和子弹打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大队长带着战士们贴着街道两侧的墙壁往前移动,每到一个门口或者窗户口就先用冲锋枪往里面扫一梭子,然后扔手榴弹,等爆炸之后再冲进去清剿残存的日军士兵。
一个战士在清理一栋二层小楼时,刚踏上楼梯,楼梯拐角处突然伸出一支三八式步枪的枪管,子弹打穿了战士的肩膀。
战士从楼梯上滚下来,后面的战友立刻朝楼梯拐角处扔了一枚手榴弹,手榴弹在楼梯拐角处炸开,把藏在上面的两个日军士兵炸了下来。
第二大队的小巷穿插打得更加惨烈,小巷子宽度只有不到三米,两侧的房屋墙壁几乎贴在一起,日军在小巷子里布置了多处隐蔽火力点。
第二大队的战士们在巷子里和日军展开了逐墙逐院的争夺,有时为了夺下一栋房子,双方要在墙壁上打出洞来互相扔手榴弹。
一个班长带着他的班冲进了一座院子,院子里的日军从二楼窗户往院子里扔了一枚手榴弹,班长反应快一把捡起手榴弹往回扔,手榴弹在二楼窗户里炸开,炸死了两个日军士兵。
然后班长带着战士们冲上二楼,用刺刀捅死了最后一个躲在柜子后面的日军士兵。
第三大队在沿江街道上遭遇了日军的一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坦克停在街道中央,用车载机枪向第三大队冲过来的方向猛烈射击。
战士们被坦克的机枪压制在街道两侧的墙角处抬不起头来。
第三大队大队长立刻呼叫巴祖卡火箭筒小组支援,两名巴祖卡射手从街道侧面的一条小巷子里绕到了坦克的后方。
坦克的炮塔正在朝前方射击,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方有人。
巴祖卡射手在距离坦克不到三十米的位置扛起火箭筒,瞄准坦克发动机舱的位置扣动了扳机,火箭弹打在发动机舱上炸开,坦克尾部冒出浓密的黑烟然后燃起了大火。
坦克乘员从炮塔顶部的舱盖里爬出来试图逃跑,被守在巷口的战士们用冲锋枪扫倒。
魏大勇在第五支队攻入畹町镇一个小时后,跟着第一大队的推进路线进入了镇子。
他走在主街上,街道上满是弹壳和被炸碎的砖瓦碎片,街道两侧的房屋有些还在燃烧,浓烟从窗户和门洞里往外冒。
战士们正从一栋房子里往外拖日军士兵的尸体,尸体的军装上别着第三十三师团第二一三联队的臂章。
魏大勇蹲下来翻了翻尸体上的臂章,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一大队已经推进到了距离日军指挥部不到二百米的位置,日军指挥部设在一栋用花岗岩砌成的三层楼房里,楼房的墙壁非常厚实,山炮的炮弹打在上面只能炸出一个浅坑。
楼房的窗户全部用沙袋堵死了,只留了几个狭小的射击孔,射击孔里伸出机枪的枪管。
第一大队的几次试探性攻击都被楼房里的日军机枪火力打了回来,有三名战士在冲锋中牺牲,七人受伤。
魏大勇蹲在距离日军指挥部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一堵断墙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楼房的防御情况。
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作战参谋下达了命令。
“这栋楼房的墙壁太厚,巴祖卡火箭弹打不穿,手榴弹也扔不进窗户里。让工兵用炸药包,从楼房侧面被炸塌的院墙摸过去,把炸药包贴在楼房的墙根下,一次用二十公斤TNT,把楼房的承重墙炸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