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们在三分钟之内就冲进了日军迫击炮阵地。
一营营长刘满仓第一个翻过沙袋防护墙,他落地时看到三个日军炮手正围着一门迫击炮试图把炮弹塞进炮管,刘满仓端起汤普森冲锋枪一梭子扫过去,三个日军炮手全部倒在迫击炮旁边。
二营的战士从另一个方向翻进防护墙,用冲锋枪和刺刀清除了残存的日军炮手。
六门九七式迫击炮全部被缴获,阵地上的四十多名日军炮手和警戒部队无一漏网。
马国良走进迫击炮阵地时,刘满仓正蹲在一门迫击炮旁边研究炮身上的日文铭牌。
“支队长,这六门迫击炮都是八成新的,炮弹还有将近两百发,咱们缴获之后可以直接调转炮口往日军阵地上打。”
马国良点了点头,对通讯兵下令。
“马上报告王支队长,迫击炮阵地已经端掉了,缴获六门迫击炮和两百发炮弹,请求派几个会用日军迫击炮的炮手过来,咱们用鬼子的炮弹打鬼子。”
莫声闻的第三支队在接到周志远的攻击命令时,部队已经从昨天攻占的日军左翼阵地上出发了。
第三支队沿着山脊线向东南方向推进,目标是日军第二道防线的东段。
山脊线的地形对他们相对有利,因为日军东段防线的碉堡和战壕大部分朝向正北和西北方向,对东南方向的侧翼防护相对薄弱。
莫声闻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做的登山杖,一边走一边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
他的副支队长冯济民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地图和指南针,三步一停地核对行军方向。
“支队长,从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到日军东段防线还有大约四公里,山脊线前段比较平缓,但最后两公里坡度会变陡,而且有一段是光秃秃的岩石坡面,部队经过那里时完全暴露在日军的视野里。”
莫声闻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朝冯济民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两公里处的山脊线上确实有一段植被稀少的岩石坡面,坡面长度大约四百米,宽度只有不到三十米,两侧是陡峭的深谷。
日军如果在坡面正对面的山头上布置了观察哨,第三支队通过这段岩石坡面时就会被发现。
莫声闻放下望远镜,想了一下。
“我们不能冒险从岩石坡面上过去,万一日军在对面山头上架一挺重机枪,这段四百米的坡面就是屠宰场。”
冯济民把地图展开在地上,用手指在山脊线侧面画了一条线。
“我们可以从山脊线左侧的丛林里绕过去,丛林里有一条雨季冲出来的干沟,深度大约三米,部队在干沟里行军可以从下面绕开那段岩石坡面。但这条路比直接走山脊线要多走将近三公里,而且干沟里有些地方的沟壁很陡,需要用工兵铲开路。”
莫声闻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早晨七点十分。
“多走三公里无非多花四十分钟,但部队的安全有保障。就走干沟,命令部队改变行军路线,从左侧丛林里的干沟绕过去。”
第三支队的五千名战士接到命令之后立刻改变了行军方向,从山脊线上撤下来钻进左侧的密林中。
丛林里的植被比山脊线上茂密得多,大树之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藤蔓,地面上堆积着厚厚一层腐烂的树叶,空气湿热难耐,蚊子成群地在战士们脸上和脖子上叮咬。
工兵排的战士走在队伍最前面,用工兵铲和砍刀在灌木丛和藤蔓中开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小路。
冯济民走在工兵后面,手拿指南针不停地修正方向。
部队在密林中艰难地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找到了冯济民说的那条干沟。
干沟确实是雨季洪水冲刷出来的,沟底宽度大约五米,沟壁是红色的黏土和岩石碎块,有些地段的沟壁高达四五米。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进干沟里,沟底的泥土相对松软,军靴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寸深,走起来比在密林里轻松了不少。
莫声闻走在队伍中间,沟底的空气比密林里稍微凉爽一些,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身后的通讯兵说话。
“让部队加快速度,炮声已经响了快两个小时了,王远山那边肯定已经和日军正面交上火了,我们得尽快到位从侧翼打过去。”
第三支队的战士们在干沟里以急行军速度前进,军靴踩在沟底的软泥土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五千人的脚步声在干沟里回荡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冯济民在前面停住了脚步,他蹲下来查看沟底的泥土,泥土上有几排新鲜的脚印,是军靴的印子,而且不是中国军队配发的美军军靴印,是日军昭五式军靴特有的鞋底花纹。
冯济民伸手拦住了后面的部队,然后悄声对莫声闻说。
“支队长,沟底有日军的脚印,脚印的方向和我们行军的方向一致,说明前面有一队日军也在走这条干沟。从脚印的数量判断大概一个分队,十三到十五个人。”
莫声闻蹲下来看了看脚印,脚印的边缘还很清晰没有被风吹糊,说明这队日军走过去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
他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M1911手枪,把击锤扳开,对身边的战士们用手语下达了准备战斗的命令。
“第一大队派一个连的先头部队摸到前面去,发现日军之后不要急着开枪,尽量用刺刀和匕首解决,枪声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其余部队原地待命,保持安静。”
第一大队的先头连从队伍前面悄无声息地摸了出去,战士们在干沟里弯着腰快速移动,军靴尽量踩在沟底的软泥土上而不是碎石上,以免发出声响。
先头连连长叫张德彪,就是昨天在孟古战斗中第一个冲进日军战壕的连长。
他带着先头连在干沟里追了大约六百米,拐过干沟的一个急弯之后,看到了前面的日军。
是十三个日军士兵,背着一挺拆解开的九二式重机枪的零件,正沿着干沟往前走。
日军士兵的军装被汗水浸透了,走路时喘着粗气,显然是在赶路。
张德彪回头对身后的战士们打了几个手势,示意三排从左面沟壁爬上去,二排从右面沟壁爬上去,一排跟在他身后从沟底正面摸过去。
三个排的战士无声无息地展开了包围队形,三排和二排的战士用手抓住沟壁上凸出的岩石棱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攀爬。
爬到沟壁顶端之后,战士们趴在沟沿上架好步枪,枪口对准了沟底的日军士兵。
张德彪带着一排从后面摸到了距离日军不到三十米的位置,他拔出M3格斗刀,对身后的战士们用手指数了三下。
三下数完,张德彪猛地从干沟拐角处冲出来,几步就冲到了日军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士兵身后,左手捂住士兵的嘴巴,右手的格斗刀从侧面捅进了士兵的脖子,刀刃割断了颈动脉和气管,温热的血喷了他一手。
与此同时二排和三排的战士从沟壁上跳了下来,直接跳进了日军队伍的中间,用刺刀和枪托同时发起了攻击。
干沟里一时间响起刺刀捅入人体的沉闷噗嗤声和枪托砸在骨头上的碎裂声。
十三个日军士兵在不到二十秒的时间里全部被解决,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开枪示警。
张德彪把格斗刀在日军士兵的军装上擦干净插回刀鞘里,然后对身后的一名战士挥了挥手。
“把日军的重机枪零件收起来,继续前进。”
先头连在干沟里又前进了大约两公里之后,干沟的地形开始逐渐变浅,最终在一片竹林边缘到了尽头。
莫声闻从干沟里爬出来,蹲在竹林边缘用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情况。
日军第二道防线的东段就在竹林外面不到一公里的位置,这段防线依托着一道比较低矮的山岭修建,山岭上布置了四座碉堡和三条战壕。
因为杨敬轩的山炮营主要集中在轰击防线的中段和西段,东段的碉堡受损相对较小,四座碉堡中有三座还在向正面进攻的第二支队方向开火,碉堡的射击孔里不断喷出九二式重机枪射击时的火光。
莫声闻放下望远镜,把三个大队长叫到跟前,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了日军东段防线的简易地形图。
“看见没有,日军东段防线上的碉堡全部朝向正面,侧后方完全没有防护。第一大队从竹林左侧的洼地摸过去,目标是那四座碉堡的后门。第二大队从竹林右侧的山坡绕到日军战壕的后面,攻击战壕里的日军步兵。第三大队在竹林边缘布置火力支援阵地,用重机枪和迫击炮封锁日军从战壕里撤退的路线。”
第一大队大队长问了一句。
“支队长,碉堡后门的防守兵力一般不会太多,但碉堡附近肯定有日军的步兵岗哨,我们摸过去的时候如果被岗哨发现了怎么办?”
莫声闻抬头看了他一眼。
“发现一个就用刀解决一个,发现两个就用冲锋枪解决两个。但如果能摸到碉堡后门还没被发现,那就是最理想的情况。你的部队里不是有在山西练过摸岗哨的老兵吗?让他们打头阵。”
第一大队大队长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部队里去布置任务了。
他把全大队里参加过山西游击战的老兵全部挑了出来,组成了一个四十人的突击队,每个人除了标准装备之外多配了一把M3格斗刀和两枚Mk2手榴弹。
突击队长就是昨天在孟古战斗中立了功的洪大个子。
洪大个子把突击队分成四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摸掉一座碉堡的后门岗哨。
他把战士们叫到跟前交代任务。
“到了碉堡后门之后,如果岗哨只有一个人,就用刀。如果有两个人以上,就同时动手,用刀和消音手枪一起上。如果被发现了,就不要犹豫,直接用手榴弹往碉堡后门里扔,然后冲锋枪进去清场。”
突击队的战士们在脸上涂了炭灰,把军靴换成了胶底布鞋,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装备都用布条缠紧。
洪大个子带着突击队从竹林左侧的洼地里摸了出去,洼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人弯着腰走在里面从外面根本看不到。
四十个人分成四路,悄无声息地朝着四座碉堡的后方摸去。
洪大个子自己带着第一组摸向最近的一座碉堡,这座碉堡的后门开在半山腰的位置,有一条黄土小路从山脚下通到后门。
洪大个子趴在距离后门大约五十米的一丛灌木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后门的岗哨情况。
后门外面站着一个日军岗哨,三八式步枪背在肩膀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正靠在碉堡的水泥墙壁上抽烟。
烟头的红点在昏暗中一明一暗。
洪大个子把望远镜收起来,对身后的两名战士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趴在草丛里一点一点地向岗哨的方向挪动,每挪动一下都要停几秒钟确认没有发出声响。
挪到距离岗哨大约五米的位置时,洪大个子停下了。
他等那个岗哨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的瞬间,从草丛里弹了起来,三步冲到岗哨面前。
岗哨听到动静还没来得及转头,洪大个子的左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右手的格斗刀从他的左侧肋骨之间捅了进去,刀刃斜向上刺穿了心脏。
岗哨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了两下就软了下去,洪大个子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朝身后一挥手。
后面两名战士迅速跟上,三个人贴着碉堡的水泥墙壁摸到了后门。
后门是一扇铁门,门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拳头宽的缝隙,里面传出来重机枪连续射击的巨响和日军机枪手喊叫的声音。
洪大个子从门缝往里瞄了一眼,看到碉堡里有四个日军,两个在操作重机枪,一个在搬运弹药箱,还有一个蹲在角落里吃干粮。
他缩回头,从弹袋里掏出一枚Mk2手榴弹,拉开拉环,对身后的两名战士用手指数了三下。
数到三的时候洪大个子一脚踹开后门,把手榴弹扔进了碉堡内部,然后迅速闪到门框侧面。
手榴弹在碉堡内部炸开,爆炸的冲击波把铁门从门框上炸飞了出去,浓烟和灰尘从后门喷涌而出。
碉堡里的四个日军全部被炸死,重机枪也被炸翻了。
洪大个子等烟尘稍微散了一点之后端着冲锋枪冲进碉堡,对着地上的日军尸体每人补了两枪确认击毙。
另外三个突击小组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用同样的方法解决掉了其他三座碉堡的后门岗哨,然后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清除了碉堡内部的日军。
四座碉堡的后方几乎同时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和冲锋枪的扫射声,这是莫声闻事先和洪大个子约定好的信号——碉堡后门已经被突破。
莫声闻听到爆炸声之后立刻下令第三支队全线发起攻击。
第三支队的五千名战士从竹林里同时冲了出来,分成三路向日军的东段防线发起了猛烈的冲锋。
第一大队的战士们从洼地里冲出来,直接冲向四座已经被端掉后门的碉堡,占领碉堡之后调转碉堡里残存的重机枪枪口,对准战壕里的日军步兵猛烈扫射。
第二大队从山坡上冲进日军的战壕,和战壕里的日军步兵展开了近身肉搏。
日军东段防线的战壕里大约有五百名步兵,他们在失去了碉堡火力支援之后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第三支队的战士们在战壕里遇到了日军的顽强抵抗,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从战壕拐角处冲出来,和冲在最前面的第三支队战士撞在一起。
战壕里的空间太狭窄,步枪和刺刀比冲锋枪更有优势。
一个外号叫陈大个子的战士和两个日军士兵在战壕拐角处撞上了,陈大个子来不及开枪,直接用M1加兰德步枪的枪托砸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脸上,木质枪托砸碎了日军士兵的鼻梁骨,血从日军士兵的脸上喷出来。
第二个日军士兵趁机用刺刀捅向陈大个子的腹部,陈大个子侧身躲开刺刀,然后用枪管格开对方的步枪,右手从腰间拔出M1911手枪,对着日军士兵的胸口连开三枪,日军士兵被打得靠在战壕壁上然后滑了下去。
类似的肉搏在战壕的每一个拐角处都在发生,刺刀捅入人体的声音、枪托砸在骨头上的声音、受伤士兵的惨叫声和指挥官的喊叫声在战壕里混成一片。
莫声闻跟着第二大队一起冲进了战壕,他手里握着一支M1卡宾枪,一边在战壕里往前走一边向沿途遇到的日军士兵射击。
卡宾枪在狭窄的战壕里比冲锋枪更好控制,莫声闻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只打一发子弹,每一发子弹都打在日军士兵的胸口或者头部。
他走过一个战壕拐角时,一个受伤倒地的日军士兵突然从地上抓起一枚手榴弹,用牙齿咬掉拉环,然后死死抱住莫声闻的腿试图同归于尽。
莫声闻低头一看,手榴弹的引信已经在冒烟了,他来不及多想,用卡宾枪的枪托猛砸日军士兵的头部,第一下砸在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第二下砸在日军士兵的后颈上,日军士兵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