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声闻一脚把手榴弹踢出战壕,然后拽着那个日军士兵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用力推到战壕拐角的另一边。
手榴弹在战壕外面炸开了,弹片打在沙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莫声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身后的战士喊了一声。
“继续清剿,每一个拐角每一个掩体都要搜干净,不能留活口!”
第三支队在战壕里和日军激战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完全控制了日军东段防线的全部战壕。
战壕里倒着密密麻麻的日军尸体,还有一些是被手榴弹炸死的,尸体被炸得支离破碎。
第三支队的战士们开始清点俘虏和缴获的武器装备。
莫声闻站在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碉堡旁边,用袖子擦着卡宾枪枪管上的灰尘,对通讯兵下达了命令。
“给周总指挥发报,第三支队已攻克日军东段防线,歼灭日军五百余人,俘虏四十二人,缴获重机枪八挺,迫击炮四门。第三支队伤亡情况正在统计,请求下一步行动指示。”
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在接到周志远的命令之前,部队已经在弄岛附近的江岸边隐蔽待命了整整一个晚上。
弄岛位于畹町下游,江面比回环村那边宽了不少,水流也更急,但宋少华不在乎这些,他当年带着部队在山西的黄河边上打过不少渡河作战,对水上突击有一套自己的办法。
昨天晚上工兵支队已经把十二艘橡皮舟和搭建浮桥的材料运到了弄岛的江岸边,宋少华让部队在江岸边的树林里休息了一夜,养足了精神。
接到周志远的攻击命令之后,宋少华把三个大队长叫到江岸边的一棵大榕树下面,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了渡江方案。
“侦察兵报告,对岸的日军兵力不多,大约一个中队,一百五十人左右,他们的任务是守住弄岛渡口,不让我们从这里过江。日军指挥官把兵力主要集中在渡口正对面的两个混凝土机枪掩体里,掩体之间用交通沟连接,掩体后面有一排用竹子搭的营房。”
宋少华在泥土上画了两个圆圈代表日军机枪掩体,然后在掩体侧面画了一条线。
“正面渡江和日军硬碰硬是蠢办法,我在山西打鬼子时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不能按鬼子预想的套路来。他们守渡口,我们就偏偏不从渡口正面过江。”
第一大队大队长杜长林蹲在旁边问了一句。
“支队长,你的意思是从侧面偷渡?”
宋少华点了点头,用树枝在渡口上游和下游各点了一下。
“对,分两路偷渡。第一大队从渡口上游一公里处的河湾位置用橡皮舟偷渡过江,过江之后沿着江岸往下游摸,从后面打掉日军的两个机枪掩体。第二大队从渡口下游八百米处的浅滩直接蹚水过江,侦察兵昨天晚上探过水深了,浅滩位置的水深只到胸口,可以徒涉。过江之后第二大队直接插向渡口后面的竹子营房,把日军堵在营房里打。第三大队在南岸布置火力支援阵地,用重机枪和迫击炮封锁对岸日军的火力点,掩护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行动。”
杜长林看了看地图,用手指在河湾的位置点了一下。
“河湾位置的水流速度怎么样?橡皮舟在急流里不好控制方向。”
宋少华把树枝插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工兵测试过了,河湾位置的水流速度每秒两米左右,比主航道慢不少,橡皮舟能过去。但划舟的工兵必须是老手,我已经和工兵支队打过招呼了,他们派了八个在黄河上划过羊皮筏子的老船工过来掌舵。”
第一支队的渡江行动在上午八点钟正式开始了。
第三大队按照宋少华的命令在弄岛南岸架设了火力支援阵地。
八挺M1919A4重机枪一字排开架在江岸上的沙袋工事后面,枪口对准了对岸的日军机枪掩体。
十二门M2迫击炮在重机枪后方五十米的位置架设完毕,炮手们已经把射击诸元测定好了,炮弹放在炮口旁边随时可以装填。
第三大队大队长马长河蹲在重机枪掩体旁边,用望远镜观察对岸日军掩体的动静。
对岸的两个混凝土机枪掩体就修在渡口两侧,掩体的射击孔正对着南岸,掩体里的日军机枪手显然还没有发现第一支队的偷渡行动,重机枪的枪管从射击孔里伸出来,但枪口是朝着渡口正面方向的。
马长河放下望远镜对炮手们下达了命令。
“迫击炮注意,等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发出信号之后再开火,提前开火会把日军的注意力吸引到侧面,反而坏了偷渡的事。”
第一大队在河湾位置的偷渡行动进行得很顺利。
杜长林带着第一大队的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河湾位置的江岸边,工兵已经把十二艘橡皮舟充好了气,摆放在岸边的灌木丛后面。
杜长林挑选了一百二十名水性最好的战士组成第一波偷渡梯队,分乘十二艘橡皮舟,每艘橡皮舟配备一名工兵老船工掌舵。
战士们上了橡皮舟之后,工兵老船工用短桨轻轻一撑江岸,橡皮舟便无声地滑入江水中。
江面上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在江面上,橡皮舟在雾气中时隐时现。
十二艘橡皮舟在江面上排成一列横队,船工们用短桨有节奏地划水,橡皮舟在江水中稳稳地朝对岸方向移动。
杜长林坐在第一艘橡皮舟的舟头,双手握着汤普森冲锋枪,眼睛死死盯着对岸的江岸线。
对岸的江岸上长着一排茂密的凤尾竹,竹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竹叶垂到了水面上。
橡皮舟靠岸时舟底蹭在江岸的淤泥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杜长林第一个跳下橡皮舟,军靴踩在淤泥里陷到了脚踝位置,他用力拔出腿,弯着腰快速跑向凤尾竹林。
一百二十名战士全部安全上岸之后,橡皮舟返回南岸去接第二波战士。
杜长林带着第一波战士在凤尾竹林里整好了队形,然后沿着江岸往下游方向悄无声息地摸去。
凤尾竹林里地面上积着厚厚一层枯竹叶,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杜长林让战士们把脚步放慢放轻,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
走了大约八百米之后,杜长林从竹林边缘的缝隙里看到了日军的两个混凝土机枪掩体。
掩体的背面是用红砖砌成的墙壁,墙壁上有一扇木门,此刻木门是关着的。
掩体和掩体之间有一条一米多深的交通沟,交通沟通向后方那排竹子营房。
杜长林蹲在竹林边缘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对身后的三个连长用手语下达了攻击命令。
一连负责打掉左侧的机枪掩体,二连负责打掉右侧的机枪掩体,三连负责封锁交通沟防止营房里的日军过来增援。
三个连的战士在竹林边缘展开了攻击队形,一连和二连的战士从竹林里摸出来,贴着地面向两个机枪掩体的背面爬过去。
一连的突击小组爬到掩体背面之后,组长伸手试了试木门,木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组长对身后的战士打了个手势,两名战士同时从腰间拔出Mk2手榴弹,拉开拉环。
组长用脚猛踹木门,木门被一脚踹开,里面的日军机枪手惊愕地转过头来,两名战士同时把手榴弹扔进掩体内部然后闪到门框两侧。
手榴弹在狭窄的混凝土掩体里炸开,爆炸声在掩体内部被放大了一倍,震得掩体外面的战士耳朵嗡嗡作响。
两个掩体里的日军机枪手被手榴弹炸死之后,一连和二连的战士冲进掩体里,把残存的日军全部击毙。
与此同时第二大队在渡口下游浅滩位置的徒涉行动也在进行中。
第二大队的战士们在江岸上脱掉了军靴和袜子,把军靴挂在脖子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然后排成四路纵队下到江水里。
浅滩位置的江水确实只到胸口深度,但江底的淤泥很厚,脚踩进去会陷到小腿肚子,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战士们在江水里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对岸移动,冰冷的江水冲在身上让人直打哆嗦。
第二大队大队长陈启明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一只手举着冲锋枪防止江水溅入枪管,另一只手抓着前面战士的武装带保持平衡。
“都抓紧了,脚踩稳了再迈第二步,别被水冲倒了!”
陈启明的喊声在江水的奔流声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战士们还是按照他的命令一个拉着一个,在江水中组成了一条人链。
第二大队全部徒涉过江之后,战士们在北岸的江滩上重新穿好军靴,来不及拧干湿透的裤子,就按照宋少华的命令直接向日军竹子营房的方向冲去。
竹子营房里的日军听到掩体方向传来的爆炸声之后已经乱成了一团,有些日军士兵光着上身从营房里跑出来,手里抓着步枪但不知道朝哪个方向打,有些日军士兵在营房里大声喊叫着日语口令,声音里全是惊慌。
陈启明带着第二大队冲到营房外面不到一百米的位置时,营房里的日军才发现了他们。
几个日军士兵从营房窗户里伸出步枪朝第二大队的方向开枪,子弹从陈启明身边飞过去打在江滩的沙地上溅起一溜溜沙子。
陈启明大声下令。
“第一营从左面包抄,第二营从右面包抄,第三营正面压制!别让一个鬼子从营房里跑出来!”
第二大队的战士们迅速展开成了攻击队形,M1919A4重机枪在江滩上架起来,对准竹子营房的窗户和门口猛烈射击。
重机枪的子弹穿透了薄薄的竹子墙壁,打在营房内部,营房里传出一片惨叫和物品被打碎的声音。
M2迫击炮也开始向营房打炮,迫击炮弹穿透竹子屋顶砸进营房内部炸开,爆炸的气浪把竹子墙壁撕成了碎片,营房的屋顶被炸飞了一半,露出里面乱成一团的日军士兵。
第一营和第二营从左右两侧包抄过去之后,第三营从正面发起了冲锋。
三个营的战士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冲进营房区域,用冲锋枪和步枪对营房里的日军进行了彻底的清剿。
营房里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一百五十名日军士兵被击毙了一百二十多人,剩下的二十多人举手投降。
陈启明在一间被炸塌了一半的营房里找到了日军的电台和密码本,他把密码本交给通讯兵,然后让人把俘虏押到江滩上集中看守。
宋少华在南岸看到对岸的枪声停了之后,知道杜长林和陈启明已经得手了。
他对工兵连下达了架桥命令,工兵连立刻开始用浮筒和预制木板在弄岛渡口正面架设浮桥。
因为对岸的日军已经被肃清,架桥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没有受到任何火力干扰。
浮桥在四十分钟内架设完毕,宋少华带着第三大队从浮桥上过了江。
过江之后宋少华把杜长林和陈启明叫到跟前,在一间被清理出来的竹子营房里召开了简短的作战会议。
“周总指挥给我们的任务是过江之后直插畹町镇西侧,堵住日军往西撤退的路线。畹町镇西侧的地形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丘陵上有几条土路通往密支那方向,日军如果要撤退,一定会走这几条土路。”
宋少华把地图铺在桌子上,用手指在地图上畹町镇西侧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我们要在这个圈里的每一个路口都布置伏击阵地,不管日军从哪条路跑,都要让他们撞在我们的枪口上。”
杜长林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小路皱起了眉头。
“支队长,这里的大小路口加起来有七八个,我们三个大队如果分散把守每个路口,兵力会很分散,每个点的兵力不够多,万一日军集中兵力从一个点突围,我们可能拦不住。”
宋少华用铅笔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不需要每个路口都守。侦察兵报告日军在畹町镇的兵力还有至少两千人以上,如果他们选择往西突围,最可能走的路只有三条,因为这三条路的宽度能够通行卡车和骡马车。其他的小路只能走人,日军指挥官不会放弃重装备和物资走小路。”
他在地图上的三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圈。
“第一大队守中间这条主路,这条路是通往密支那的旧公路,路面宽度能跑两辆卡车并排通行,日军主力如果要撤,大概率走这条路。第二大队守北面这条路,这条路通往八莫方向,路面宽度也能跑卡车。第三大队守南面这条路,这条路通往腊戍方向,相对狭窄一些,但也能走骡马车。”
“每个大队在路口两侧的丘陵上布置伏击阵地,重机枪架在高处控制路面,迫击炮预瞄路口位置,等日军进入伏击圈之后先用迫击炮打掉车队的第一辆和最后一辆车,把车队堵在路中间,然后用重机枪和步枪从两侧高地交叉射击。”
杜长林和陈启明领命之后各自带着部队向预定阵地出发了。
第一支队在畹町镇西侧的丘陵地带展开之后,宋少华带着指挥组和通讯兵在中间主路北侧的一座小山上设立了临时指挥部。
从这座小山上可以俯瞰整条旧公路,公路在丘陵之间蜿蜒穿行,路面上留着日军卡车轮胎碾压出的深深车辙。
宋少华站在山头用望远镜观察公路上的动静。
公路上现在还很平静,偶尔有几只鸟从路边的树林里飞出来掠过路面,然后又钻进另一边的树林里。
但宋少华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畹町镇方向的枪炮声越来越近,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和莫声闻的第三支队正在从两个方向同时挤压日军的防线,日军迟早会被迫放弃畹町镇向外突围。
他放下望远镜,对通讯兵下达了命令。
“通知各大队加强警戒,发现日军车队立刻报告,日军很可能会在傍晚之前开始突围。”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在接到周志远继续穿插的命令之后,部队从昨天攻占的那条土路出发,向畹町镇西北方向的山地纵深快速推进。
西村厚也的计划是穿过这片山地之后直接插到日军第二道防线和畹町镇之间的交通线上,把日军前线和后方的联系彻底切断。
这一带的山地地形比之前穿过的任何地方都复杂,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地图上标注的山间小路在实地中往往被雨季的洪水冲得面目全非。
西村厚也走在队伍中间,一手拿着指南针一手拿着地图,每走几百米就要停下来核对方位。
副支队长小林走在前面带着工兵排开路,工兵们用砍刀和工兵铲在藤蔓和灌木丛中硬开出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通道。
走了一上午之后部队在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上停下来休息,战士们从干粮袋里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壶补充体力。
西村厚也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把地图铺在膝盖上研究下一步的行军路线。
田中信彦走过来蹲在旁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