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没有,日军的碉堡全部朝向江面方向,背面几乎没有火力配置。这帮鬼子根本没料到有人会从侧后方向攻击他们。
第一大队从左侧的冲沟往上摸,第二大队从右侧的竹林穿过去,第三大队在正面用迫击炮和巴祖卡吸引日军火力。
第一大队和第二大队摸上去之后用巴祖卡打碉堡的后门,打完就跑,别在原地停留。”
三个大队长领命之后各自带着部队开始行动。
第一大队的战士们沿着冲沟往上摸,冲沟是雨水冲刷出来的自然沟壑,深度大约两米,沟底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人走在里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到。
战士们把钢盔往下拉了拉防止反光,军靴尽量踩在泥泞的沟底而不是碎石上,以免发出声音。
第一大队爬到距离日军碉堡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时停下来,大队长通过手势命令各连队展开成攻击队形。
巴祖卡火箭筒手扛着火箭筒爬到最前面,把火箭弹塞进炮管尾部,装填手在旁边蹲着随时准备装填第二发。
第二大队从竹林方向传来的枪声作为信号,第三大队在正面用M1919A4重机枪和M2迫击炮对日军阵地的正面进行猛烈射击,子弹和炮弹密集地砸在日军碉堡的正面射击孔周围,把碉堡里的日军机枪手压制得不敢露头。
日军碉堡里的机枪手被正面火力压得死死的,完全没有注意到第一大队已经从侧后方向摸到了碉堡的后面。
碉堡的后门是一扇用钢板和圆木钉成的简易门,门并没有关上,敞开着一条缝隙,里面传出来日军机枪手的喊叫声和机枪射击的巨响。
巴祖卡火箭筒手在距离碉堡后门不到五十米的位置找了一个土坎作为发射阵地,肩膀扛着火箭筒,瞄准镜对准了碉堡后门的门缝。
他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向碉堡后门,准确地从门缝打了进去,在碉堡内部炸开。
爆炸的气浪把碉堡后门炸飞了出去,碉堡里面喷出一团火球和浓烟,里面的日军机枪手和弹药手被炸得粉碎。
与此同时,第二大队也从竹林方向用同样的方式打掉了第二个碉堡。
第三个碉堡里的日军发现了侧后方有敌人,慌忙调转机枪的射向试图朝第一大队的方向射击。
但九二式重机枪的枪架太重了,在狭窄的碉堡里面转向非常困难,机枪手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枪管转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第一大队的第二个巴祖卡小组已经从侧面绕到了第三个碉堡的射击死角位置,火箭筒手把火箭弹直接打进了碉堡的射击孔,射击孔附近的混凝土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
碉堡里面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三个碉堡被摧毁之后日军左翼阵地的火力支撑点全部丧失,战壕里的日军步兵失去了碉堡火力的掩护,在第三支队重机枪和自动步枪的密集射击下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莫声闻看到时机成熟了,从土坎后面站起来拔出驳壳枪朝天开了一枪。
“第三支队全体都有,冲!”
五千名战士从三个方向同时向日军的战壕发起冲锋,呐喊声震动山谷。
战士们端着M1加兰德步枪跳出隐蔽位置朝日军战壕方向冲去,军靴踩在红土地上扬起了一片烟尘。
第一波冲到战壕边缘的战士直接把手榴弹扔进战壕里,爆炸在战壕内部炸开了一连串橘红色的火光。
后续战士跳进战壕和残存的日军步兵展开了近距离的拼杀,枪声、刺刀碰撞声和嘶吼声混成一团。
莫声闻跟着部队一起冲上了日军阵地,他站在一个被炸毁的碉堡废墟旁边,看着第三支队的战士们在战壕里一个拐角一个拐角地清剿残存的日军士兵。
一个战士从战壕拐角处拖出来一个受伤的日军军曹,军曹的腿部受了重伤无法站立,但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军刀试图砍人。
战士一枪托砸在军曹的手腕上把军刀砸掉,然后把人拖出了战壕扔在莫声闻面前。
莫声闻低头看了那个军曹一眼,然后对战士挥了挥手。
“绑起来送到后面去。”
日军左翼阵地在不到一个小时内被第三支队完全攻克。
与此同时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在正面战场上也取得了关键性的突破。
第二支队在过江之后迅速占领了江北岸的四个土丘作为桥头堡阵地,王远山把兵力和火力集中在土丘上,用M1919A4重机枪和M2迫击炮封锁了日军从第一道防线主阵地方向通往桥头堡的所有通道。
日军发现左翼阵地丢失之后从第一道防线的主阵地抽调了两个中队的兵力向桥头堡发起反冲击,试图把第二支队赶回江里去。
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式步枪从战壕里爬出来,嚎叫着向桥头堡阵地发起冲锋,他们的身后跟着四辆九七式轻型坦克,坦克的履带在红土地上碾压出深深的辙印。
王远山趴在土丘上的机枪掩体后面用望远镜观察日军的反冲击队形,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巴祖卡火箭筒手大声下令。
“巴祖卡小组注意,优先打掉日军的坦克!坦克后面的步兵用重机枪招呼!”
四个巴祖卡小组从土丘反斜面移动到前沿,战士们趴在临时挖出来的射击掩体里,把火箭筒架在掩体边缘,瞄准了正在逼近的日军坦克。
巴祖卡火箭筒的有效射程只有两百米,战士们必须等日军坦克进入有效射程之后才有可能打中。
日军坦克越开越近,坦克上的车载机枪不停地向土丘方向射击,子弹打在沙袋工事上溅起一蓬蓬沙土。
第一辆坦克开到距离土丘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位置时,巴祖卡小组的射手扣动了扳机,火箭弹拖着白烟直直地飞向坦克的车体侧面。
火箭弹打在坦克的履带和负重轮之间,爆炸的火光闪过之后坦克的左侧履带被炸断了,坦克歪歪扭扭地往前冲了几米之后就停在了原地,炮塔还在转动但车体已经动不了了。
第二个巴祖卡小组紧接着开火,火箭弹命中了第二辆坦克的车体正面装甲,虽然没能击穿坦克的主装甲,但爆炸的冲击波把坦克驾驶员震晕了,坦克失控地撞上了一棵大树停了下来。
第三辆和第四辆坦克见势不妙开始倒车后退,但土丘上的M2迫击炮已经锁定了它们的位置。
迫击炮炮弹从天空中垂直砸下来,一发炮弹砸在第三辆坦克的发动机舱盖上,虽然没有击穿装甲但把发动机炸坏了,坦克尾部冒出浓密的黑烟,坦克乘员从炮塔顶部的舱盖里爬出来跳车逃跑,被土丘上的机枪手用重机枪扫倒在地。
失去了坦克掩护的日军步兵暴露在第二支队密集的火力网前面,M1919A4重机枪的子弹像镰刀一样把冲锋的日军士兵一茬一茬地扫倒。
日军步兵趴在开阔地上被打得寸步难行,只能用手榴弹和掷弹筒还击,但在开阔地上掷弹筒的精度受到了严重影响,大部分炮弹都打偏了。
王远山在土丘上看到日军步兵被压制在开阔地上之后,决定不等日军撤退直接发起反击。
他通过电台向各大队下达了命令。
“第一大队从左面冲出去,第二大队从右面包抄,把这些鬼子全部歼灭在开阔地上,一个都不许放回去!”
第二支队的战士们从土丘上的掩体里跳出来,端着步枪和冲锋枪向开阔地上的日军发起了反冲锋。
王远山也跟着部队冲了出去,他手里握着一支M1卡宾枪,一边跑一边朝日军的方向快速射击,卡宾枪的射击声清脆而急促。
日军在开阔地上的士兵看到中国军队发起反冲锋之后陷入了混乱,有些人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想往战壕方向跑,有些人趴在地上继续拼命开枪抵抗。
但第二支队的冲锋速度极快,战士们从两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枪口喷射出的子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用汤普森冲锋枪对着趴在地上的日军士兵近距离扫射,子弹打在人体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日军士兵的身体在子弹的冲击力下抽搐着翻滚。
不到十五分钟开阔地上的两百多名日军全部被击毙,没有一个活着逃回战壕的。
王远山站在开阔地中央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硝烟混合物,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日军尸体和散落的武器,然后对通讯兵下令。
“给周总指挥发报,第二支队已巩固桥头堡阵地,日军第一道防线已被第三支队从侧翼突破,桥头堡正面的日军反冲击已被击溃。”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在天亮之前就用橡皮舟从上游河湾位置偷渡过了瑞丽江。
三千名战士过江之后没有参与正面的攻坚战,而是按照周志远的部署直接向畹町镇西北方向的山地穿插。
他们的任务是在日军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之间的结合部打进去,切断两道防线之间的联系和日军的撤退路线。
西村厚也带着部队在密林中快速行军,他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地图和指南针,每走一段路就停下来核对一次方位。
日军两道防线之间的结合部是畹町防御体系中相对薄弱的环节,因为日军指挥官把大部分兵力都布置在了第一道防线上,第二道防线相对空虚。
结合部是一条宽度大约一公里的走廊地带,两侧是低矮的丘陵,中间有一条土路连接第一道防线和第二道防线,日军通过这条土路向前线运送弹药和物资。
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在中午刚过的时候摸到了这条土路旁边的一处无名高地上,从高地的树木缝隙中可以看到土路上日军运输队的卡车和骡马正在来回跑动。
西村厚也趴在树林边缘用望远镜观察土路上的动静,观察了十来分钟之后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支队长小林下达了命令。
“在土路两侧布置伏击阵地,第一大队在路北的山坡上,第二大队在路南的树林里,第三大队堵住土路往畹町方向的出口。等日军运输队进入伏击圈之后用重机枪和迫击炮同时开火,先打掉车队的第一辆和最后一辆车,把车队堵死在土路中间,然后两侧交叉火力收割。”
小林把命令传达下去之后,第六支队的战士们悄无声息地在土路两侧展开了伏击队形。
M1919A4重机枪架在路北山坡上的岩石后面,枪口对准了土路中央,长长的弹链从弹药箱里垂下来。
M2迫击炮在路南树林里架设完毕,炮手们已经测好了土路上几个关键坐标点的射击诸元。
田中信彦的第一大队负责堵住土路出口,他把战士们在土路两侧排成两层火力线,第一层用冲锋枪和自动步枪,第二层用步枪和轻机枪,两层火力线之间的距离大约五十米,确保任何冲过来的日军都会在近距离遭到双层交叉火力的杀伤。
日军运输队对即将面临的伏击一无所知,上午正面战场上的战况吃紧,日军指挥官拼命往前线运送弹药和援兵,运输队的卡车和骡马车在土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龙。
打头的是两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车后面跟着两辆坐满了日军步兵的运兵车,再后面是十几辆骡马拉的弹药车。
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之后,西村厚也下达了开火命令。
山坡上的重机枪率先开火,M1919A4重机枪喷出长长的火舌,连续不断的射击声震得山谷回响。
子弹打在车队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上,挡风玻璃被打得粉碎,驾驶员的胸口被子弹洞穿,身体趴在方向盘上,卡车失控撞在了路边的土坎上。
第二辆卡车试图倒车逃跑,被路南树林里打出的迫击炮弹直接命中了车厢,车厢里的弹药被引爆,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把所有其他枪声都盖了过去,一团火球从土路上升起,卡车的残骸被炸上了半空。
车上的日军士兵在爆炸中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从车厢里跳出来。
运兵车上的日军步兵慌忙跳下车试图找到掩体,但土路两侧没有任何可以遮挡子弹的地形。
田中信彦的第一大队用双层火力线封锁了土路出口,冲锋枪和自动步枪的射击声密集得像放鞭炮一样,日军步兵一个接一个被子弹击中,身体在奔跑中突然失去平衡然后一头栽倒在土路上。
有些日军士兵试图爬上土路两侧的边坡躲避子弹,但王远山和魏大勇支队的战士已经在山坡和树林里等着他们了。
第六支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土路,包围圈越缩越紧,中间的日军士兵像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一样到处乱窜却无处可逃。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结束了。
西村厚也走在满是弹壳和尸体的土路上,用靴子踢开了一个掉在地上的日军军用水壶,水壶咣当咣当地滚出去老远。
田中信彦从土路出口方向走过来,向西村厚也敬了一个礼。
“此战歼灭日军三百余人,炸毁卡车四辆,缴获步枪两百余支、弹药一批。我军轻伤三人,无一阵亡。”
西村厚也点了点头,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被子弹打穿的日军钢盔,钢盔内壁沾满了血迹。
“我们曾经也戴过这样的钢盔。”
他把钢盔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转身对田中信彦说话。
“派一个中队留在这里守住土路,主力继续往畹町方向推进。”
畹町正面的日军第一道防线在第二支队、第三支队和第六支队的三面夹击下彻底崩溃了。
残存的日军开始往第二道防线撤退,但撤退的路线已经被西村厚也的第六支队切断,大部分溃兵在撤退途中被第六支队的伏击火力消灭。
零星的小股溃兵有的躲进山林里继续顽抗,有的丢下武器脱掉军装试图化装成平民逃跑,但被后续推进的部队挨个搜了出来。
到了傍晚的时候畹町外围的日军第一道防线完全落入第四纵队之手。
周志远在当天晚上把指挥部从孟古镇前移到了畹町对面瑞丽江江南岸的一处高地上,这里原本是日军的一个观察所,杨敬轩的山炮营在炮火准备时用两发炮弹把它轰成了废墟,工兵连用沙袋和圆木重新加固之后改成了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里周志远站在地图前面,刘温许在旁边汇总各支队报上来的战况数据。
“渡江战斗和外围攻坚战共歼灭日军一千余人,俘虏三百余人。我军阵亡二百三十人、受伤五百四十人。缴获九二式步兵炮两门、九七式迫击炮六门、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
周志远用手指在地图上畹町第二道防线的位置敲了敲。
“今天的战斗是外围作战最难啃的骨头,明天开始攻打畹町第二道防线。杨敬轩的山炮营今天打了太多炮弹,库存已经降到不足七百发,必须让后勤支队连夜把弹药补充上来。另外各支队的伤员统一送到后方野战医院,重伤员转到孟古的临时医院做手术。”
刘温许翻开笔记本。
“后勤支队已经组织骡马队从孟古往前方运送弹药和药品,预计明天天亮之前第一批补充弹药能送到各支队手里。”
周志远走到指挥部外面透了口气,远处的畹町镇子在夜色中隐约可以看到灯光,日军第二道防线上偶尔扫过几束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来回晃动。
他知道明天天一亮,畹町外围第二道防线的攻坚战会更加残酷。
天还没亮,杨敬轩的第四支队阵地上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山炮营的炮手们把昨天晚上后勤支队送上来的炮弹箱子撬开,一枚一枚油纸包裹的七十五毫米榴弹从木箱里取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每门山炮后面的炮弹架上。
杨敬轩蹲在一号炮位的掩体旁边,手里捏着一块干粮慢慢地嚼着,眼睛盯着炮队镜里畹町第二道防线的影像。
昨天晚上他从周志远的指挥部领了任务回来之后,一夜没合眼,带着炮兵观察员反复校对了日军第二道防线上每一个碉堡和火力点的射击诸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