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负责第二训练区，训练内容是M1加兰德步枪的拆解和组装。
他站在训练场中央用一块木板搭起来的台子上，手里拿着一支拆卸到零件的M1加兰德步枪，把所有零件按照顺序排开。
“看清楚了，M1加兰德步枪有六十二个零件，拆的时候先拆枪机，再拆枪管，最后拆枪托。装的时候反过来，先装枪托，再装枪管，最后装枪机。拆枪机的时候注意弹簧，弹飞了很难找，在丛林里丢了弹簧枪就废了。”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拆解步枪，十根手指像机器一样精准，前后不到四十秒就把一支完整的步枪拆成了零件，然后又用同样的速度装回去，拉动枪栓试了一下，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台下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
魏大勇把装好的步枪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枪油。
“每个人拿一支训练用枪开始练习，拆装时间超过两分钟的不许吃晚饭，超过三分钟的晚上加练一个小时。”
西村厚也负责第三训练区，训练的内容比较特殊，他没有教战术也没有教武器操作，而是在训练场上挂起了一块大黑板，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了日军在丛林作战中的标准战术队形。
“日军丛林作战的基本单位是分队，一个分队十三个人，分成三个战斗小组。第一小组四人正面牵制，第二小组四人从左翼迂回，第三小组四人从右翼包抄，分队长居后指挥。日军的丛林战术核心思想是渗透和迂回，绝不和对手打正面消耗战。”
一个补充兵举起手来提问。
“长官，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西村厚也没有回答，站在旁边的魏大勇替他回答了。
“因为西村支队长以前就是日军的精英指挥官。”
训练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果军战士都扭头看着西村厚也，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西村厚也转过身去继续在黑板上画日军的战术图解，粉笔在黑板上划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日军丛林作战的另一个特点是火力配置，他们善于使用掷弹筒和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用掷弹筒打掉机枪火力点之后，轻机枪掩护步兵冲锋。
对抗这种战术的关键在于不能让日军的掷弹筒组找到合适的发射位置，必须用重机枪或者狙击手提前打掉他们的掷弹筒手。”
训练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美军的巴祖卡火箭筒和M2迫击炮实弹射击科目开始了。
周志远亲自到训练场督训，他站在射击位置后面的山坡上，从望远镜里看着战士们在美军教官的指导下把火箭弹塞进巴祖卡的炮管里。
红头发中士蹲在一个战士旁边，用手指着巴祖卡炮管尾部的两个环形触点大声喊道。
“电池要装紧，否则电流不通火箭弹发射不出去！发射前检查炮管后面有没有人，尾焰会烧伤人，安全距离十五米！”
战士趴在沙袋工事后面，火箭筒扛在肩膀上，瞄准镜里锁定了三百米外用白灰画出来的坦克靶标。
周志远从望远镜里看到那个战士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用力一压，火箭筒尾部喷出一团白烟和火焰，火箭弹带着嘶嘶的尖啸声飞向靶标，在坦克靶标旁边炸开，掀起的泥土和碎石飞溅了老高。
“偏了十米！装填第二发！”
红头发中士拍了一下战士的钢盔，那个战士手忙脚乱地从弹药箱里取出第二枚火箭弹塞进炮管，重新瞄准之后又打了一发。
这一发直接打在坦克靶标的中心位置，炸出一个黑乎乎的弹坑。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转身对刘温许说话。
“巴祖卡这东西在丛林里打日军的坦克和碉堡应该很好用，但战士们的命中率还不行，需要大量实弹训练。”
刘温许翻开笔记本记了一笔。
“M2迫击炮的训练也在同步进行，这种迫击炮轻便灵活火力猛，一个迫击炮组三个人就能操作，适合丛林机动作战。问题是炮弹消耗量很大，军政部给的弹药配额只够训练两周，要加大实弹训练就得动用我们自己的储备。”
周志远把手里的望远镜收进皮盒子里。
“该用就用，训练场上省下来的弹药到了战场上要用战士的命去补偿。给冯启东发电报，让他通过商贸科的渠道多采购一批弹药补充进来。”
实弹射击训练场地上，M1919A4重机枪的射击声震耳欲聋。
魏大勇趴在一挺M1919A4重机枪后面，双手握紧握把，大拇指压在扳机上，打出一串短点射。
子弹在五百米外的靶标上打出一排整齐的弹孔，泥土和木屑被打得四处飞溅。
他从机枪后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大声说道。
“重机枪打短点射，三到五发一组，打长点射枪管过热会卡壳，而且弹道散布太大打不准。在丛林里重机枪的射界会受到树木的遮挡，所以架设位置要选在能形成纵向火力通道的高地或者开阔地带。”
王远山在旁边组织战士们逐个试射M1918A2勃朗宁自动步枪，这种自动步枪的后坐力比轻机枪还大，一个块头很大的战士打了一梭子之后整个人被后坐力推得往后滑了半米。
王远山走过去用膝盖顶住那个战士的后背。
“顶住！把枪托死死顶在肩窝上，双腿前后分开降低重心，这玩意儿后坐力大但你人比它沉，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它！”
那个战士咬着牙又打了一梭子，这次枪口跳动小了很多，子弹基本控制在靶标范围内。
训练场地的另一边，周志远正在组织连排级军官进行丛林作战的沙盘推演。
他亲自站在沙盘旁边，把一个用木头刻成的坦克模型推到沙盘上代表河流的位置前面。
“缅甸北部的丛林地形极为复杂，河流、沼泽、山地和原始森林交错分布。日军第十五军的第三十三师团和第五十五师团已经占领了曼德勒，正在往密支那方向推进。我们的任务是反攻缅北，重新打通滇缅公路。”
周志远把一面红色小旗插在沙盘上代表密支那的位置。
“密支那是缅北重镇，日军如果占领了密支那，就等于掐断了滇缅公路在缅甸境内的最后一段，所以我们必须抢在日军之前控制密支那。
但通往密支那的道路只有两条，一条是沿着伊洛瓦底江西岸北上，另一条是穿过胡康河谷的原始森林。”
周志远用手指在胡康河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胡康河谷地形复杂，森林茂密，瘴气弥漫，是典型的死亡地带。第一批远征军就是从胡康河谷突围出来的，牺牲了六万多官兵。
但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走伊洛瓦底江西岸会正面撞上日军主力，走胡康河谷虽然环境恶劣但至少可以绕开日军的正面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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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在丛林里行军能力之所以强，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秘密武器，而是因为他们的士兵从小就在艰苦环境里长大，耐力和意志力确实超过一般部队。
我们要在丛林里打败日军，就必须比他们更能吃苦，行军速度必须比他们快，穿插速度比他们更快，火力反应比他们更快。”
周志远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画了一条从云南进入缅甸北部的行军路线。
“我的计划是把纵队分成三路，王远山带第二支队和补充部队从正面佯攻伊洛瓦底江西岸吸引日军注意力，魏大勇带第九支队从胡康河谷的南侧穿插进入缅北，西村厚也带第十支队作为快速突击力量，利用他们对日军战术的了解，直接渗透到日军防线后方袭击日军的指挥所和后勤补给站。
三路并进互为策应，打乱日军的防御部署之后在密支那城下会合。”
沙盘推演结束之后已经是深夜十点多钟，营地里的训练场上还亮着灯，很多战士还在自发地练习新武器的操作。
王远山带着第二支队的战士们在灯光下抱着M1加兰德步枪反复练习装弹和瞄准，每个人的手指头都被弹夹压得又红又肿，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魏大勇在训练场旁边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简易的靶场，让战士们借着月光和灯光练习夜间射击。
周志远在训练场边走了一圈，没出声就转身回了指挥部。
刘温许正坐在指挥部的油灯下写训练总结报告，笔尖在粗糙的信纸上划过时发出一阵阵干涩的摩擦声。
周志远走到刘温许对面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
“补充兵员的训练进度比预期要慢，有些士兵以前在旧军队时连枪都没摸过几次，现在一下子要掌握M1加兰德步枪、BAR自动步枪和迫击炮的使用方法，确实有些吃力。
但补充兵里面也有一批从缅甸打过仗回来的人，这些人虽然身体还没恢复好，但战斗意识很强，训练积极性高，是骨架子。”
刘温许放下笔揉了揉被油灯熏得发酸的眼睛。
“我今天和几个从缅甸撤回来的老兵聊了聊，他们跟我讲了缅甸丛林里和鬼子打仗的一些细节，鬼子在丛林里最擅长的不是进攻而是渗透，喜欢用小股部队潜入防线后方偷袭指挥所和后勤点，防不胜防。”
周志远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
“这正是我带西村厚也的第十支队去的理由，他们对日军渗透战术的理解比任何中国军官都深。他带着第十支队能在渗透和反渗透方面发挥出特殊的作用。”
训练进入第二周的时候，周志远组织了一次全员武装越野考核。
凌晨四点半，营地里的军号还没吹响，官兵们已经在训练场上按支队列队完毕。
周志远站在队伍前面，身上背着一套完整的单兵装备，步枪、弹药、工兵铲、水壶、干粮袋，三十来斤的装备压在他身上，但他站得笔直。
“今天是全副武装二十公里越野考核，路线从营地出发，围着西山跑一圈然后回到出发点。各支队按建制跑，最后回到营地的那个连队今晚加练一个小时的拼刺训练，全连不许吃晚饭。出发！”
王远山第一个带着第二支队冲了出去，他跑在队伍最前面，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步枪在肩膀上随着奔跑的节奏一起一伏。
五千人的步兵支队在盘山路上摊开了一长条，土黄色的军装和灰色的山岩相互映衬，从高处看下去像一条在石缝间爬行的长蛇。
魏大勇的第九支队紧随其后，警卫兵的单兵负重比步兵还多了五公斤弹药箱，但他们的速度丝毫不慢。
魏大勇跑在队伍中间位置，手里攥着一块秒表，随时记录每个连队通过关键检查点的时间。
跑在他旁边的是补充兵赵长发，这个刚从缅甸撤回来的果军士兵身高一米七出头，精瘦得像一根竹竿，腿上缠着绑腿，跑起来带起一路烟尘。
半个月前赵长发刚来的时候，跑个两公里就喘得捂着肚子蹲在路边吐黄水，现在跑了五公里气息还稳着。
魏大勇看了他一眼。
“调整呼吸，三步一吸五步一呼，别张嘴喘气，用鼻子呼嘴巴吐。”
赵长发立刻抿紧嘴巴，用鼻子吸气用嘴巴吐气，脚步的节奏稳定了很多。
西村厚也的第十支队跑在最后面，日本籍战士们的体能素质非常好，他们在日军服役时就接受过高强度训练，不少人能背着三十斤的装备跑十公里不喘粗气。
西村厚也跑在队伍外面一边跑一边用中文和日语交替着给战士们加油鼓劲。
“保持速度！注意前后间距，后面的不要掉队！前面的到了检查点记得报编号！”
跑过西山山顶时山路急转弯，碎石路变成了狭窄的羊肠小道，部队需要排成单队列通过。
这个路段最容易堵人，一个战士放慢速度后面几百号人都得停下来。
西村厚也提前安排了两个老兵站在转弯的地方，用手势引导后面的队伍保持速度通过，拥堵的情况没有出现。
二十公里武装越野跑完之后，最后一个回到营地的连队也没有拖到傍晚日落，所有连队全部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了考核。
周志远站在营地入口处用望远镜看着最后一个连队整队跑进营地，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刘温许说了一句话。
“这些人现在算是一支能打仗的部队了。”
刘温许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的训练记录。
周志远点了点头。
“让后勤支队多准备一些治疟疾的奎宁和防蚊虫的药膏，到了缅甸丛林里这些东西比子弹还金贵。”
训练进入第三周时，军政部下发了一道命令，要求远征军各部进行联合演习，检验各纵队的协同作战能力。
演习设定是三个纵队在模拟的丛林地形中进攻一处由假想敌防御的高地，周志远的第四纵队被分配在左翼，另外两个果军纵队分别在中路和右翼。
演习开始前在指挥部里进行最后一次作战会议时，另外两个纵队的首长都来了。
中路纵队首长叫孙望朔，是个保定军校出身的老派军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说话时声音洪亮。
“这次演习是测试三个纵队能否在战场上有效配合，关键在于通信联络和火力协同，我建议三个纵队之间使用统一的无线电频道。”
右翼纵队首长的名字是廖宗霖，黄埔六期毕业生，在果军里面是有名气的能打仗的人，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说话带一点湖南口音。
“孙首长说得对，通信是关键。但还有一点，我们三个纵队虽然都用美械装备，但基层军官和士兵的训练水平参差不齐。”
周志远听完两个人的发言，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面。
“协同作战除了通信和训练水平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就是三个纵队之间有没有相互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