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接到八路军总部的命令时，正在组织支队长们开会总结上半年的作战经验，作战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沈非愚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既严肃又带着几分兴奋。
“总部急电，东南亚的战局出了大变化，果府那边扛不住了，正在组建第二批远征军，点名要我们独立纵队派人参加。”
周志远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然后把电报递给刘温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果府这次倒是舍得下本钱，十万人的远征军全部美式装备，还同意让我们独立指挥一个纵队，看来东南亚那边确实打得很惨。”
刘温许看完电报之后把电报纸放在桌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东南亚地图铺开，用手指在缅甸和云南交界的地方点了几下。
“日军第十五军已经攻占了仰光和曼德勒，滇缅公路在缅甸境内的路段全部被切断了，第一批远征军在缅甸损失惨重，杜聿明带着主力从胡康河谷突围出来时十万人只剩下不到四万，孙立人的新三十八师退到了印度，现在果府要组建第二批远征军就是要反攻缅甸重新打通滇缅公路。”
沈非愚站在地图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视线在地图上的缅甸北部丛林地带来回扫视。
“第一批远征军的失败很大程度是因为指挥混乱，果军和英军之间缺乏配合，日军在丛林里的穿插速度又太快，这次果府同意让我们独立指挥一个纵队，说明他们也意识到了光靠果军自己的指挥体系打不赢日军。”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独立纵队目前驻扎的山西位置上点了一下，然后手指一路往西南方向移动，越过黄河，穿过四川，最后停在云南昆明的位置上。
“总部让我们抽调已经派出去的宋少华第一支队之外的第二支队、第九支队、第十支队，再加上补充的果军部队组成一个完整的战斗纵队，王远山的第二支队，魏大勇的第九支队，西村厚也的第十支队，果府那边再给我们，凑足编制。”
刘温许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支队的人数、装备和训练情况。
沈非愚转过身来看着周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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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征军在东南亚作战不光是打日本人，还涉及到和英美盟军的配合，需要一个在军事指挥和外交协调上都有能力的人来带队。”
周志远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既然总部下了命令，我们就执行。刘参谋长，你马上拟定一个具体的调兵计划，第二支队、第九支队和第十支队要在半个月内完成集结，然后从山西出发经陕西、四川进入云南。
沈政委，你负责和果府那边联络，确认补充兵员的数量和来源，还有美式装备的接收方案。”
刘温许合上笔记本，用钢笔在笔记本的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补充兵员如果全部是果军部队的话，指挥上可能会有磨合问题，果军士兵和我们八路军战士在训练方式、作战习惯和政治意识上都有很大差别，需要提前做好思想工作。”
周志远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果军士兵也是中国人，他们打鬼子同样不含糊。关键在于我们怎么带兵，怎么训练。
到了云南之后，先不急着上前线，给我留出足够的时间对部队进行整训，让新补充进来的果军士兵熟悉我们的指挥方式和作战风格，同时让所有人熟练掌握美式装备的使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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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紧时间行动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日军在东南亚的攻势正猛，滇缅公路一天不通，中国就一天得不到外部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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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山西辽县独立纵队驻地外面的土路上扬起了漫天的灰尘。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五千名战士已经完成了集结，全副武装地站在驻地外面的打谷场上，步枪上的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王远山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腰间挎着驳壳枪，脸上被山里的阳光晒得黝黑，下巴上留着短短的胡茬。
他催动马匹在队列前面来回走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战士脸上扫过。
“都听好了，这次不是去打游击，是去云南和果军一起打鬼子。到了那边要拿出我们八路军的样子来，训练上不能落后，打仗更不能怂！”
五千名战士齐声应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魏大勇的第九支队四千人从另一个方向赶过来，这支警卫支队的战士们大多身材高大，单兵素质在全纵队都是拔尖的。
魏大勇站在队伍最前面，肩上扛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身上的军装洗得发白，袖口处磨出了毛边，但整个人站得像一棵松树一样笔直。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装备的西村厚也第十支队，那是一支由反正日军士兵组成的特殊部队，战士们穿着八路军的灰色军装，但个头和体型明显带着日本人的特征。
西村厚也正在用日语和中文交替着对战士们讲话，他的中文已经说得很流利，虽然发音还带着一些日本人的生硬，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各位，我们曾经是天皇的士兵，但我们已经认清了军国主义的本质。现在我们是八路军战士，我们要用手中的武器帮助中国人民把侵略者赶出中国。
这次南下作战，我们要让那些还在为军阀卖命的日本兵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军人的良心。”
三千多名日本籍战士静静地听着。
三个支队集结完毕之后，周志远站在一个用弹药箱搭起来的台子上，双手叉着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灰色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同志们，这次南下远征，我们要走两千多里路，从山西过黄河，穿陕西，翻秦岭，进四川，最后到达云南。
路上会很苦，到了云南之后，每个人都要从头学习使用新的武器，学习在丛林里打仗。
我不要求你们跑得最快，不要求你们枪法最好，但我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完成训练，因为到了战场上，你多流一滴汗就能少流一捧血。”
台下的战士们没有喊口号，只是用拳头在胸口上重重地捶了一下，动作整齐划一，发出的闷响在打谷场上空回荡。
部队出发的时候正是初秋，太行山里的树叶刚开始变黄，早晨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凉意。
一万两千人的队伍在黄土路上排成了长长的行军队列，前头已经翻过了山梁，后头还在山脚下蠕动。
队伍走了整整二十三天才到达昆明，沿途经过了黄河渡口、关中平原、秦岭大山和四川盆地，一路上战士们的布鞋磨烂了不知道多少双，每个人的脚底板都打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到达昆明城外的那天傍晚夕阳正好，天空被烧成了橘红色，远处滇池的水面反射着碎金一样的光。
城外的空地上已经搭好了一排排的帐篷，那是国民政府军政部为远征军准备的临时营房。
周志远在营地入口处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警卫员，大步朝营地里面走去。
国民政府军政部派来的接收专员姓何，大名叫何剑声，是军政部后勤署的一个少将。
何剑声穿着一身笔挺的黄呢军装，肩章上的将星锃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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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剑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周志远。
“贵部随时可以开始交接，不过按照军政部的规定，领取美械装备需要纵队指挥和参谋长联名签署接收单据，另外还需要提供部队的详细编制表和兵员花名册。”
周志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装备清单，从M1加兰德步枪到M1A1汤普森冲锋枪，从M1919A4重机枪到M2型60毫米迫击炮，从巴祖卡火箭筒到SCR-536手持式无线电对讲机，每一样装备后面都标注着数量。
这次作战，周志远特意把刘温许也带了出来。
刘温许接过清单仔细看了看，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地抄录着各项装备的数量。
“何专员，单兵装备的数量是够的，但重机枪和迫击炮的数量偏少，这个火力密度在丛林作战中不够用。”
何剑声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刘参谋长，军政部的库存就这么多，一个纵队的基本配备就是这个标准，剩下的重装备要优先配给司令部和另外两个战斗纵队。”
周志远把文件合上递还给何剑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先按现有的装备接收，短缺的部分我再和军政部协调。明天一早开始装备发放，三天之内完成全部交接。”
何剑声愣了一下，他原以为周志远会当场和他讨价还价扯上半天皮，没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
“周长官痛快，那我明天一早就让人打开仓库。”
第二天天还没亮，营地里的军号就吹响了。
周志远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对着正在集合的战士们大声下达命令。
“各支队按照顺序到仓库领取装备，第二支队先领，然后是第九支队，最后是第十支队。领到新枪之后不许乱拆，都给我拿到训练场上去，有专门的美军教官教你们怎么用！”
仓库是几排用铁皮搭起来的大棚子，里面堆满了码放整齐的木箱，木箱上用黑色的英文印刷体标注着武器的型号和数量。
果府军政部的后勤兵用撬棍撬开第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支M1加兰德步枪，枪身上涂着一层厚厚的黄油，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道。
王远山第一个走上去，从木箱里拿起一支M1加兰德步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比三八大盖沉不少，这枪托用的什么木头？”
站在旁边的美军教官是一个红头发的美国中士，脸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雀斑，穿着一件卡其布短袖衬衣。
他用手指点了点枪托，用带着浓重美国口音的中文回答道：
“核桃木，坚固耐用，M1加兰德是半自动步枪，八发弹仓，打完了弹夹会自动弹出，发出叮的一声响。”
王远山拉动枪栓试了试手感，枪栓在轨道上滑动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半自动的好，不用打一枪拉一下枪栓，火力密度能提高好几倍。”
红头发中士从另一个木箱里拿出一支M1A1汤普森冲锋枪，枪身上带着标志性的圆形散热孔和前握把，他拍了拍冲锋枪的机匣。
“这个更厉害，汤普森冲锋枪，点四五口径，二十发弹匣，近战火力凶猛，丛林近距离交火时比步枪好用。”
魏大勇走过去接过冲锋枪，单手举起来瞄了瞄，枪的分量至少在五公斤以上，但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在巷战和丛林短兵相接的时候绝对好用，子弹打到人身上就跟铁锤砸的一样。”
西村厚也带着第十支队的日本籍战士们也在领装备，他们拿到M1加兰德步枪之后并没有立刻开始拆解检查，而是排成几列蹲在地上，由西村厚也拿着美军配发的英文操作手册逐项翻译讲解。
“M1加兰德步枪的枪机结构和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完全不同，操作前必须先把枪机复位，用大拇指把弹夹压进弹仓时要小心别夹到手指，这个弹夹装填系统比三八式的五发桥夹要复杂。”
一个日本籍战士举起手来提问，用的是磕磕绊绊但语法正确的中文。
“支队长，M1加兰德步枪的有效射程和穿透力比三八式步枪怎么样？”
西村厚也把步枪架在肩膀上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M1加兰德步枪使用点三零口径子弹，弹道平直，有效射程四百五十米，杀伤力比三八式步枪的六点五毫米子弹强得多，但穿透力在丛林中反而更实用。
因为子弹打到树干上不会像三八式的子弹那样穿过去，而是在树干内部翻滚，对躲在树后面的敌人也能造成杀伤。”
装备发放持续了整整三天，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第四纵队的单兵装备全部发放完毕。
每个战士领到了一支M1加兰德步枪或者M1卡宾枪，四个弹夹，两枚手榴弹，一个美式钢盔，一套卡其布野战服和一双橡胶底帆布面的作战靴。
班排级还额外配发了M1A1汤普森冲锋枪和M1918A2勃朗宁自动步枪，连级配发了M1919A4重机枪和M2迫击炮，营级配发了巴祖卡火箭筒和M2HB重机枪。
刘温许在营地里走了一圈，看着战士们抱着新枪围坐在地上听美军教官讲解武器操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他回到指挥部时周志远正站在一张巨大的云南缅甸交界地图前面，手里拿着铅笔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
“装备全部发放完毕，弹药储备足够支撑一场中型战役。美军的教官建议我们用两周时间进行新武器适应性训练，从基础射击到战术配合都要从头来一遍。”
周志远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缅甸北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两周时间太短了，但前线吃紧，也只能压缩到这么多了。从明天开始按照我制定好的训练大纲进行训练，早晨五点起床跑三公里越野，上午练习新武器拆解和射击，下午进行班排战术配合，晚上学习丛林作战理论。”
训练在当天下午就开始了。
周志远把部队分成了三个训练区，王远山负责第一训练区，主要训练新补充的果军士兵。
王远山把果军士兵按十人一班重新编组，每个班配两名第二支队的老兵当班长和副班长，让老兵带着新兵从最基本的队列和口令开始练起。
训练场上王远山的嗓门大得像打雷。
“立正的时候脚后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双手贴紧裤缝，下巴收回去，眼睛看前方！”
一个国军士兵脚后跟没并拢，王远山走过去一脚踢在那个士兵的脚后跟上。
“脚后跟！再并紧点！在战场上你一个脚滑就会送命，现在练到脚底板长在鞋底上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