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只是在火力掩护下来回运动,制造声势,消耗国军的弹药。
同一时间,在张店以东的阵地上,日军真正的主攻方向已经取得了突破。
日军集中了两个联队的步兵,在三十多门火炮和十几架飞机的配合下,猛攻第二十七师的防线。
第二十七师的士兵们从凌晨一直打到天亮,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但日军的兵力和火力优势实在太大了。
上午八点,张店以东的防线被日军突破。
日军步兵冲进阵地,和国军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第二十七师师长王峻亲自带着警卫连冲上前线,用手枪和刺刀跟鬼子拼命。
混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第二十七师伤亡殆尽,余部开始向曹家川和太寨方向溃退。
张店以东防线的失守,直接导致了严重后果。
孔令恂第八十军和唐淮源第三军之间的联系被切断。
日军像一把刀子,插进了两个军之间的缝隙。
曹家川一带的山路上,第二十七师的溃兵在艰难地向西撤退。
伤员们互相搀扶着,能走动的拖着不能走动的。
有些重伤员实在走不动了,靠在路边的大石头上,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拧开后盖,把拉环套在手指上。
他们打算等鬼子追上来的时候同归于尽。
师长王峻走在队伍中间,他的军帽被打飞了,脸上有一道被弹片划破的血口子。
参谋长陈文杞跟在他旁边,左手臂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陈文杞一边走一边回头望,远处的枪声越来越近了。
“师座,鬼子追得很紧。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否则天亮之前赶不到太寨。”
王峻擦了擦脸上的血,喘着粗气说道。
“能走的都带走。走不动的,给他们留几颗手榴弹。”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跟在后面的参谋们都听得出,这平静下面是压着的巨大痛苦。
与此同时,第一六五师的部队也在向曹家川和太寨方向撤退。
他们原本奉命到望原集结,但在半路上遭到了日军的伏击。
一六五师师长王治岐带着部队在狭窄的山谷里和鬼子打了一场遭遇战。
鬼子的机枪从两边山坡上扫下来,士兵们没有地方隐蔽,成片成片地倒下。
王治岐一边组织抵抗,一边下令部队分散突围。
但山谷里的地形太恶劣了,部队根本展不开。
士兵们只能趴在石头后面,冒着鬼子的弹雨,一个接一个地往谷口方向爬。
伤亡非常大,一路上到处都是阵亡士兵的遗体。
当天晚上,日军多支挺进纵队趁着夜色快速推进,突破了国军在黄河渡口方向的防线。
其中一支挺进纵队占领了茅津渡以下的槐扒渡口。
另一支占领了尖坪渡口。
还有一支进到了南沟渡口。
最远的一支甚至打到了平陆、垣曲、夏县三县交界的地区。
这几个渡口是国军退往黄河南岸的主要通道。
渡口一丢,北岸国军的退路就被切断了。
五月九日正午,第八十军的溃兵撤到了太寨村附近。
士兵们已经精疲力竭,弹药几乎全部耗尽,很多人连枪都丢了。
王峻和陈文杞带着师部残存的几十个人,在太寨村西面的雷公庙岭上临时停下来休息。
王峻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握着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
他的军装被汗水和泥土浸透了,脸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炎,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陈文杞靠在庙墙上,手臂上的绷带被血浸透了,脸色苍白。
“师座,鬼子离这里不远了。”
王峻点了点头。
“我知道。能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残存的士兵们。
几十个人,大多数都带了伤,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有的人在默默流泪,有的人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王峻站了起来,把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插回枪套里。
“弟兄们,我们打到这个地步,已经尽了军人的本分。鬼子马上就到了,能走的继续走,走不动的就留下来。”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十几架日军战斗机从云层里钻了出来,直扑雷公庙岭。
飞机俯冲下来,机翼上的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在庙前的空地上。
来不及隐蔽的士兵们被子弹打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紧接着,日军的轰炸机也飞过来了,炸弹接二连三地落在庙岭上。
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
王峻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庙门口已经被炸塌了。
他回头喊陈文杞,但没有听到回应。
陈文杞躺在一片瓦砾堆里,一块弹片击中了他的胸口,鲜血浸透了他的军装。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已经没有了呼吸。
王峻蹲在陈文杞身边,用手把他的眼睛合上,然后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鬼子的便衣队从庙岭的另一侧摸了上来。
这些便衣穿着农民的衣服,但手里端着三八式步枪和冲锋枪,动作极其麻利。
他们一边往上冲一边不断开枪射击。
王峻拔出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用枪柄砸倒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便衣。
第二个鬼子立刻扑了上来,刺刀直直地捅进王峻的胸口。
王峻闷哼一声,双手抓住捅进胸口的刺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鬼子。
鬼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想要拔出刺刀,但王峻死死抓着不放。
王峻嘴角流出血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旁边的士兵们喊道:
“走!往渡口走!”
然后他倒在了地上。
第一六五师的一个营长姚汝崇带着几十个士兵正在庙岭的另一侧阻击鬼子。
他们听到山上的爆炸声和枪声,知道师长那边出事了,但实在抽不出兵力去救援。
鬼子便衣队的人数至少有两百多,而且装备精良,配合默契。
姚汝崇带着士兵们且战且退,子弹打光了就捡起地上的石头砸。
一个士兵被鬼子的掷弹筒击中,整个人被炸飞,残肢落在地上。
姚汝崇捡起那个士兵的中正式步枪,拉开枪栓一看,弹仓里还有三发子弹。
他把刺刀卡在枪口上,对着身边的士兵们吼道。
“上刺刀!跟鬼子拼了!”
他端着步枪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朝着冲上来的鬼子猛扑过去。
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肚子,姚汝崇拔出刺刀又捅第二个。
但鬼子的子弹也打中了他的身体。
第一发打在他的左肩上,他晃了一下,继续往前冲。
第二发打在他的腹部,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
第三发打在他的胸口,他手里的步枪掉在了地上。
他跪在那里,用最后的力气从腰间拔出一颗手榴弹,拧开后盖,用牙齿咬着拉出了引线。
手榴弹在他手里嗤嗤冒着青烟。
冲上来的鬼子们吓得四散躲闪。
轰的一声巨响,姚汝崇和周围的几个鬼子一起倒在了硝烟里。
傍晚时分,第八十军的残部退到了黄河渡口南沟。
渡口的景象极为混乱。
溃兵、伤员、难民挤在一起,争相渡河。
黄河水流湍急,能够摆渡的船只却很少,大部分都被提前撤走或者炸毁了。
人们为了抢船甚至开始互相推搡。
军长孔令恂和师长王治岐在警卫部队的掩护下,上了一艘木船,渡到了黄河南岸。
他们走后,渡口失去了统一的指挥。
士兵们争抢剩下的几艘小船,有的人等不及船,直接跳进黄河里往对岸游。
但黄河水流太急,很多人游到一半就被激流卷走了。
鬼子的飞机追到了渡口上空,对着渡口的人群轮番扫射和投弹。
机枪子弹打在人群里,每一梭子都撂倒一片人。
炸弹落在河面上,炸起数米高的水柱,震翻了好几艘载满人的木船。
哭喊声、枪炮声和黄河水流的轰鸣声混在一起。
没有来得及渡河的部队,被鬼子的追兵堵在了渡口北岸。
鬼子用机枪和步枪向渡口的人群猛烈开火。
新编第二十七师副师长梁汝贤站在渡口的河岸上,看着面前的惨状,看着黄河对岸远去的那几艘木船。
他的军装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满是烟尘和伤痕。
身边的几个参谋拉着他,劝他想办法过河。
梁汝贤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