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还能站着的士兵集合起来,点了点人数,心里一阵发凉。
全营还能战斗的不到一百人。
弹药的情况更糟糕。
每个士兵平均不到五发子弹,手榴弹也快用光了,重机枪的弹链只剩下最后两条。
方国柱回到指挥所,用刚接好的电话向团部报告。
“团长,我营伤亡过半,弹药即将告罄。明天如果再打一天,我不敢保证阵地还在。”
“我知道了。但命令不能变。结合部阵地必须守住。师部那边已经向军部请求增援了,明天一早可能有援兵赶到。”
方国柱沉默了。
他知道军长孔令恂手里也没有多少预备队了。
整个第八十军负责的防线太长,兵力本来就捉襟见肘。
现在鬼子在结合部猛攻,其他地方也同时在打,根本抽不出多余的部队来增援。
方国柱放下电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压得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着火柴点燃。
烟雾在昏暗的夜色里慢慢飘散。
在王家窑头阵地,耿长河也在清点伤亡。
三营的情况比一营好不了多少,伤亡接近一半,弹药消耗极大。
迫击炮排的炮弹只剩下了六发,赵大江把炮弹用油布包好,放在最安全的位置。
耿长河蹲在战壕里啃着干粮,喝着水壶里的凉水。
他的军装上全是泥土和血迹,脸上的胡子茬好几天没刮了,看起来像个野人。
副营长孙国良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营长,明天怎么办?”
耿长河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喝了一口水顺下去。
“还能怎么办?阵地守不住,咱们都得提着脑袋去见师长。明天鬼子肯定还要攻,而且攻势会比今天更猛。”
孙国良叹了口气。
“援兵也不知道能不能按时赶到。”
耿长河把水壶盖拧好,抬头看了看满天的星星。
“指望援兵不如指望自己。你晚上把阵地上还能打的弟兄们重新编一下,多组织几个投弹组,等鬼子靠近了用手榴弹招呼。子弹省着用,每一发都得打死一个鬼子。”
孙国良应了一声,起身去安排了。
这一夜,结合部防线上的各个阵地上,没有人真正睡着。
士兵们借着月光修补工事,把阵亡战友的遗体抬到后方,把还能用的武器弹药集中起来重新分配。
有人在用小刀削木棍,准备明天子弹打光了当长矛用。
有人把绑腿解下来,把几颗手榴弹捆在一起做成集束手榴弹。
还有人趴在战壕沿上盯着山下鬼子的营地,防备夜袭。
五月八日凌晨,天还没亮透,日军又开始进攻了。
这一次,他们集中了更多的兵力和火力。
除了第三十七师团的主力之外,独立第三旅团也加入了战斗。
这支部队在刘家沟、古王、计王方向,向王治岐第一六五师的防区发起了全面佯攻。
佯攻的目的是牵制王治岐的部队,不让他分兵增援结合部。
古王阵地上,第一六五师四九三团一营的营长孙福堂刚端着一碗小米粥准备喝。
哨兵的枪声就响了。
孙福堂把碗往地上一扔,抓起挂在旁边的驳壳枪就冲出指挥所。
阵地上已经打成了一片。
鬼子的步兵从山梁后面涌出来,数量不少于一个大队,而且后方还有炮火支援。
炮弹不断落在阵地上,炸起的泥土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孙福堂趴在掩体后面看了一会儿,立刻发现了问题。
鬼子的攻势看起来声势很大,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集中兵力强攻某一点。
他们的步兵在阵地前面展开得很散,冲锋的节奏也不紧不慢,不像真要突破的样子。
孙福堂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他娘的,这是佯攻!鬼子想把我们拖在这儿!”
他扭头喊通讯兵。
“给我接团部!”
电话接通后,孙福堂把情况报告了团长。
“团长,鬼子表面上攻得很凶,但我觉得不太对劲。他们没有集中兵力,炮火虽然猛,但打得很分散。这不是真要突破,是想牵制我们。”
团长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
“知道了。但不管是不是佯攻,阵地必须守住。现在东边结合部那边打得正紧,孔军长那边已经快顶不住了,我们这边不能再出问题。”
孙福堂挂掉电话,咬着牙组织防御。
阵地上的枪声从凌晨一直响到上午,一刻都没有停过。
士兵们趴在战壕里,对着山下的鬼子不停射击。
有的人枪管打红了,用尿浇一下降降温,继续打。
有的人子弹打光了,就把刺刀卡在枪口上,等着鬼子冲锋。
但鬼子始终没有发起真正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