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你他妈的机枪往哪儿打呢!左边!左边那一群鬼子!”
“李三奎,手榴弹别攥着,扔出去!你留着下崽啊!”
赵振邦嘴里骂着,手上也不闲,端着一支三八式步枪,一枪一个打得很准。
他的枪法是当年在东北军时练出来的,两百米以内不说百发百中,也差不离。
阵地的右前方,日军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正在连续射击,子弹打在阵地前沿的砂土袋上,把袋子打得噗噗直冒土。
赵振邦瞄准了那个机枪手,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
子弹飞出去,鬼子机枪手的钢盔上溅起一朵火星,脑袋一歪,九二式重机枪哑了。
“打得好!”旁边的副营长钱大勇忍不住叫了一声。
赵振邦没回头,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来,又推上一发新子弹。
“少废话,赶紧检查弹药,统计伤亡!”
辛犁园侧后方的王家窑头阵地上,第八十团三营的处境更加艰难。
日军把主攻方向放在了王家窑头,投入的兵力超过了两个大队,而且配备了装甲车掩护。
三营长耿长河是个老行伍,河南南阳人,参加过台儿庄战役,打过很多硬仗,但今天这一仗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鬼子的装甲车沿着山下的土路开过来,车上的九二式重机枪不停地朝山上扫射。
装甲车的钢板虽然不厚,但国军手里的步枪和轻机枪根本打不穿,打在车身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子。
“迫击炮!迫击炮准备!”耿长河回头朝身后喊。
营属迫击炮排的士兵们蹲在阵地后方的洼地里,面前摆着四门八二毫米迫击炮。
排长赵大江正蹲在地上,用拇指测距,嘴里念念有词。
“目标鬼子装甲车,距离四百米,方向正南,角度四十度。”
炮手们根据他报出的数据调整迫击炮的角度,把炮弹轻轻放进炮口。
炮弹滑进炮管,撞到底火,炮身一震,炮弹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第一发炮弹落在装甲车左前方十几米的位置,炸起一团泥土。
赵大江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角度四十二度,再放!”
第二发炮弹更近了,在装甲车右侧五六米的位置爆炸。
弹片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发出当当的脆响。
装甲车里的鬼子发现了迫击炮的威胁,开始转向,试图用车载机枪压制迫击炮阵地。
赵大江急了,自己抢过一门迫击炮,蹲下身子,用眼睛瞄了一下,直接用手扶着炮管调整角度。
“炮弹!”
旁边的副手递过一发炮弹,赵大江把炮弹塞进炮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炮弹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准确地砸在了装甲车的顶部。
轰的一声巨响,装甲车的顶部钢板被炸开一个大口子,里面的鬼子非死即伤,车子歪在路边不动了。
阵地上的士兵们齐声叫好。
耿长河拍了一下赵大江的肩膀。
“好样的!回头给你请功!”
赵大江擦了擦脸上的汗,咧着嘴笑了一下,又蹲下去继续调整迫击炮的角度。
下午四点左右,日军的攻势更加凶猛了。
在梁家窑头阵地,第八十团四营的防线出现了松动。
四营长周德厚是保定军校出身,带兵严厉,但今天的战斗打得太惨烈了。
他的营从中午打到下午,已经打退了鬼子的四次冲锋,但伤亡超过了三分之一。
阵地上到处是弹坑和血迹,有几个机枪掩体被炸塌了,士兵们只能趴在碎石堆后面继续射击。
弹药也开始告急。
步兵们把阵亡战友身上的子弹全部搜出来,集中起来重新分配。
有的人手里的中正式步枪只剩下不到十发子弹。
周德厚蹲在战壕里,用电话向团长陈永福报告。
“团长,我这里的弹药快打光了,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团预备队已经全部拉上去了,我手里没有多余的人了。师部那边也在苦战,抽不出兵力。你无论如何再顶两个小时,天黑以后鬼子攻势就会减弱。”
周德厚放下电话,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沿着战壕走过去。
士兵们都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人在默默往弹仓里压最后一排子弹,有人把手榴弹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还有人从口袋里掏出家里寄来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周德厚走到战壕中间,停下脚步,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弟兄们,团长说了,再顶两个小时,天黑以后鬼子就退了。”
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