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条山西线的战况,并不比东线好多少。
甚至更惨烈。
因为西线是日军的主攻方向。
五月七日下午。
日军第三十七师团的主力部队分成多路纵队,同时向西村、辛犁园、王家窑头、梁家窑头一线发起了猛烈进攻。
这一带是王竣新编第二十七师的防区,也是孔令恂第八十军和唐淮源第三军防线的结合部。
日军指挥官很清楚,只要从这个结合部撕开口子,孔令恂和唐淮源之间的联系就会被切断。
他们集中了至少两个联队的步兵,加上师团直属的炮兵联队和独立山炮兵大队,火炮数量超过六十门。
天空中,十二架九七式俯冲轰炸机和六架九七式战斗机在盘旋,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西村的阵地上,第八十团一营的士兵们趴在简易的掩体里,耳朵被飞机和炮火的噪音震得嗡嗡作响。
营长方国柱蹲在一处用砂土袋垒成的临时指挥所里,手里握着电话听筒,扯着嗓门大喊。
“团长,鬼子的飞机至少来了十几架,炮火也太猛,我这里的机枪掩体已经被炸掉两个了!”
电话那头传来团长陈永福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给我顶住!王师长已经下了死命令,结合部阵地绝不能丢,丢了咱们全师都得完蛋!”
方国柱把电话挂掉,探出半个身子朝阵地上喊。
“都别露头!炮停了再打!”
话音刚落,两架日军俯冲轰炸机一前一后从阵地上空掠过,机腹下的炸弹带着尖锐的哨音落了下来。
轰隆两声巨响,一营左翼的一个重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
砂土袋子炸得粉碎,马克沁重机枪的铁架飞起来三四米高,砸在十几米外的地上。
机枪手和副射手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没了。
方国柱的眼睛红了,狠狠一拳砸在身前的砂土袋上。
“操他妈的!”
鬼子的炮火持续了整整三十分钟。
炮击停止之后,日军步兵开始从山梁后面涌出来,土黄色的军装在光秃秃的山坡上格外显眼。
他们分成多个攻击小组,每组十几个人,利用山坡上的沟壑和碎石堆交替掩护,向西村阵地摸了上来。
方国柱从掩体后面探出身子,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鬼子的兵力至少有一个大队,而且后面还有后续部队在集结。
“准备战斗!放近了再打,听我的口令!”
方国柱一边喊一边从腰间的皮制弹匣袋里掏出新的弹匣,啪地一声拍进驳壳枪的握把里。
阵地上的士兵们把步枪架好,拧开手榴弹的后盖,把手榴弹整齐地摆在手边。
鬼子的前锋小组冲到了距离阵地不到两百米的位置,开始分散展开,趴在地上用步枪和轻机枪向国军阵地射击。
子弹打在砂土袋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溅起一片片尘土。
方国柱没下令还击。
鬼子的步兵见阵地上没有反应,胆子大了起来,站起身继续向前冲。
到了一百米。
方国柱突然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手里的驳壳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鬼子就是一个短点射。
清脆的枪声响过,那个鬼子胸口中弹,手里的三八式步枪甩出去老远,整个人往后一仰栽倒在地。
“打!”
阵地上所有的轻重火力同时开火。
一挺民二四式重机枪架在阵地中央,枪身随着射击节奏不停地颤动,弹链从弹药箱里哗啦啦地抽进去。
捷克式轻机枪的射手半蹲在掩体后面,用肩膀顶着枪托,瞄准了鬼子的攻击小组打短点射。
步枪手们拉一下枪栓扣一下扳机,打完一发立刻缩回掩体里重新装弹。
冲在前面的鬼子被撂倒了一大片。
但后面的鬼子并没有退,而是迅速趴下,架起掷弹筒和轻机枪进行火力压制。
掷弹筒打出的榴弹划着弧线落进国军的战壕里,炸开的弹片在狭窄的壕沟里四处飞溅。
好几个士兵被弹片击中,闷哼一声倒在战壕里,旁边的战友立刻把他们拖到一边,卫生兵猫着腰跑过来撕开急救包止血。
方国柱打完一个弹匣,缩回掩体后面换弹,扭头朝通讯兵喊。
“给团部打电话,鬼子攻得很猛,至少有一个大队,请求炮火支援!”
通讯兵摇了几下手柄,对着话筒喊了半天,然后转回头来,脸色很难看。
“营长,电话线被炸断了,打不通!”
方国柱骂了一声,把换好的弹匣重新拍进枪里,又探出去继续打。
与此同时,在辛犁园阵地上,第八十团二营也在承受着日军的猛攻。
二营长赵振邦是个东北人,个子不高,但嗓门极大,整个阵地都能听见他骂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