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愚也凑过来看。
电报不长:
“皖南事变。新四军军部及所属皖南部队九千余人,在北移途中于泾县茂林地区,遭国民党军第三战区顾祝同、上官云相部八个师八万余人包围袭击。
血战七昼夜,弹尽粮绝,除两千余人突围外,大部牺牲或被俘。
军长叶挺谈判被扣。蒋氏公然宣布新四军‘叛变’,取消其番号。详情续报。
全党全军,紧急动员,准备应付最坏局面。”
短短的几行字,周志远看了三遍。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天色正迅速暗下来,最后一点昏黄的光线照在周志远脸上。
沈非愚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缸被震得跳起来,水洒了一桌。
“九千人!八个师打九千人!背后下手!卑鄙!无耻!”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
冯启东站在门口,拳头捏得嘎巴响,牙关咬得紧紧的。
周志远把电报纸慢慢折好,放在桌上。
“通知所有支队以上干部,一小时……不,半小时内,到指挥部开会。
纵队直属队各营主官、各团团长政委、分区和地委的主要领导,只要能赶到的,全部到会。”
“是!”冯启东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
周志远看向沈非愚:“老沈,这事太大了。皖南离我们远,但刀子已经亮出来了,谁能保证这刀子下次不会落到我们头上?”
沈非愚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总部让我们准备应付最坏局面,这最坏的局面是什么?
就是全面破裂,就是他们敢对皖南的同志下手,也就敢对我们下手。”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周志远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晋西北的山川河流,最后落在代表独立纵队驻地的那些小红旗上,“从现在起,一切工作都要重新调整。而且,要快。”
半小时后,指挥部那间最大的窑洞里挤满了人。
油灯点起了四五盏,还是显得有点暗。
烟气缭绕,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绷着脸,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皖南的消息已经通过干部们自己的渠道小范围传开,每个人眼里都烧着一团火。
周志远走到桌子前面,没有坐。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干部,宋少华、王远山、丁伟、周鸿文、魏大勇、西村厚也、楚云舟、冯启东……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写满了愤怒。
“人都到齐了。”周志远开口说道,“长话短说。刚接到总部急电,七日前,新四军军部及皖南部队九千多人,在奉命北移途中,于安徽泾县茂林地区,遭到国民党第三战区顾祝同、上官云相部八个师,超过八万人的突然包围和袭击。”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消息被正式宣布时,窑洞里还是响起一片怒骂。
“血战七昼夜,”周志远继续往下说,“新四军将士弹尽粮绝,除两千余人分散突围外,大部牺牲、被俘。叶挺军长去谈判,被他们扣了。”
“王八蛋!”魏大勇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通红,“背后捅刀子!九千对八万!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宋少华一拳捶在土炕上:“这他妈还是中国人干的事吗?鬼子在一边看着呢!”
王远山比较沉得住气,但太阳穴上的青筋也在突突直跳:“首长,总部有什么指示?我们怎么办?”
“总部的指示很明确:全党全军,紧急动员,准备应付最坏局面。”
周志远转过身,正面看着大家:“什么叫最坏局面?就是他们敢对江南的新四军下手,就敢对华北的八路军下手。
就是抗日统一战线可能破裂,就是我们要准备两面作战——既要打日本鬼子,也要防备有人从背后打黑枪!”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所以,今天这个会,只做一件事:布置工作。从现在开始,独立纵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工作,围绕四个重点展开。”
干部们立刻拿出本子和笔,窑洞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一,政治动员。”周志远竖起一根手指,“这件事,政委牵头,政治部具体落实。要把皖南事变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每一个战士,告诉根据地的每一个老百姓。
要讲清楚,是谁在真正抗日,是谁在破坏抗日。要讲清楚,咱们八路军、新四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老百姓的队伍,不是谁的私产,想调走就调走,想消灭就消灭!
告诉战士们,不要怕,天塌不下来。
但也要提高警惕,擦亮眼睛,握紧枪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