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年,公历一九四一年一月三日。
重庆,委员长官邸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方桌上铺着一份刚由军统局呈送来的《晋西北地区近期战况综合研判报告》。
几个穿着将校呢军装的高级将领围在桌边,有人抽烟,有人咳嗽,没人说话。
报告里详述了八路军独立纵队在阳明堡机场保卫战中的战绩:击落日军飞机十余架,缴获并保有完整日式飞机二十余架;
在随后的冬季反扫荡战役中,该部配合晋西北兄弟部队,作战二百余次,歼敌两万二千余人,收复全部失地。
戴笙站在桌尾,扬声汇报:“根据我们在山西的内线确认,战报基本属实。独立纵队,就是那个周志远带的部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把报告往桌上一拍,纸张发出啪的一声响。
“两万两千人!还有二十多架飞机!”
他手指敲着桌面,“他周志远一个纵队,撑破天也就万把人吧?居然打出这样的战果!我们中央军几个师围上去,都未必能有这样的歼敌数!”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将领推了推镜框,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更麻烦的是,他们现在手里有飞机了。
虽然都是缴获的日式飞机,但只要有飞行员,那些飞机就能飞起来。
诸位想过没有,如果八路军在山西有了空中力量……”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主位上的人始终没开口,只是盯着报告上“周志远”三个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敲了十几下,他突然开口,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这个周志远,什么来路?”
戴笙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查过了。原八路军一二九师下面的一个团长,去年奉命组建独立纵队。此人打仗很有一套,深得部下拥戴。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人极善把握时机,每次出手都打在日军最难受的地方。有小道消息,这次反扫荡的核心作战计划,也出自他的手笔。”
“能拉过来吗?”主位上的人问得很直接。
戴笙摇摇头,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难。此人背景干净,虽出身晋绥军,但全家都通工,政治立场极其坚定。我们在晋西北尝试过接触,连他身边的人都渗透不进去。”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默。
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将军哼了一声:“拉不过来,就想办法限制。他不是在阎锡山的地盘上活动吗?让阎锡山去搞定他。”
戴笙苦笑:“阎长官那边……已经试过了。上个月,晋绥军一个团以‘防区摩擦’为名,想进入周志远部控制的河源县,被独立纵队一个营硬生生顶在县界外三天。
最后阎长官亲自打电话给八路军办事处,这事才算了结。
阎长官现在私下里说,他宁可去惹日本人,也不想再去碰周志远的部队。”
“一个营顶住一个团?”金丝眼镜的将领皱紧眉头,“他们装备这么好?”
“不是装备的问题。”戴笙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这是我们的人冒死拍到的几张照片。
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来——周志远的部队,轻重机枪配置密度远超我军普通部队,甚至有目击者称见过他们使用日式九二式步兵炮和掷弹筒。
更关键的是,这支部队士气极高,作战极其顽强。那张照片……”
他指着其中一张模糊的影像,“这是在兴县攻坚战时拍的,您看这些士兵冲锋的队形和速度。”
照片上,一群穿着灰布军装的身影正跃出弹坑,向着镜头方向冲来。
虽然画质粗糙,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决绝气势,还是让看的人心头一凛。
主位上的人看了照片很久,最后把照片轻轻放回桌上。
“既然如此,”他缓缓开口,“就以第二战区长官部的名义,给第十八集团军办事处发个照会。
就说,鉴于晋西北独立纵队战功卓著,为加强正面战场抗日力量,拟将该部调离山西,编入第五战区序列,参加中原会战。让他们表个态。”
戴笙一愣:“这……八路军会同意吗?他们向来把根据地看得比命还重。”
“他们当然不会同意。”主位上的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叶,“但我们要的,就是他们不同意。”
花白头发的老将军眼睛一亮:“委座的意思是……”
“他们如果同意调防,那就把这把刀放到正面战场去,让日本人和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如果他们不同意……”
茶杯轻轻磕在杯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就是违抗军令,罔顾抗战大局。到时候,舆论上怎么做文章,就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戴笙立刻会意:“卑职明白。这就去安排。”